苏晨没有挣扎。
黑暗中,他所有的感官都被那只覆在他眼上的手无限放大。
蕾丝手套粗糙的纹理,她指尖传来的冰凉,还有那股将他彻底包裹的、混合着百合与森林的冷香,无孔不入。
妈的,随堂测验又来了。
苏晨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开始疯狂运转,搜索着标准答案。此刻,任何一句错误的台词都可能让他刚刚缝合好的生活,重新被撕开一个致命的口子。
当那只手缓缓移开时,光明重新涌入。
苏晨没有躲闪。
他的目光直直地撞进顾念薇那双幽深的眸子里。
为了演出此刻应有的情绪,他强迫自己去想妹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那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想那盏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
恐惧和后怕瞬间涌上心头,恰到好处地给他的眼底染上一层水汽,连眼睫都在极力克制着,微微颤抖。
他刻意放缓了呼吸,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幻象。
完美,情绪到位。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巨大情感冲击后的颤音。
“我怕再看一眼窗外,就会错过你看我的每一秒。”
说完,他在心里给自己颁发了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这台词,这演技,这情绪,病娇听了都得感动得流下鳄鱼的眼泪。
顾念薇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又凑近了半分,那双眼睛专注地审视着他脸上的每一寸表情,像是在鉴定一件艺术品的真伪。
苏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被爱意冲昏头脑的痴迷。
终于,她似乎满意了。
她收回了那道具有压迫感的视线,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那朵染血的白玫瑰,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上那块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渍,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嗯,”她轻声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回答他,还是在自言自语,“那就不看了。”
侍者如同幽灵般滑至桌边,将第一道菜轻轻放下。
动作精准,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白色的瓷盘中央,是一份摆盘精致的生牛肉片。
肉的纹理鲜红,肉质表面泛着一层冷光,层层叠叠堆成一朵绽放的花。而最中央,则用某种深红色的酱汁点缀成一颗半凝固的、状如心脏的造型。
苏晨的眼角跳了一下。
行,前菜是茹毛饮血,这顿饭的规格看来不低。
他心里飞速盘算,这又是哪一出?测试胆量?
考验他是不是个挑食的乖宝宝?
还是单纯觉得生吃人肉太犯法,先拿牛肉整个平替?
顾念薇没有动,甚至连餐具都没碰,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苏晨。
不催促,不示意,就那么看着。
又一次测试。
苏晨读懂了她的眼神。沉默就是考题,她的目光就是监考官。
他拿起桌上那把沉甸甸的银质叉子,入手冰凉,分量十足,差点让他以为是拿了件兵器。
他叉起一片最鲜红的生牛肉,那片肉的边缘还带着一丝冰冷的湿气,微微颤动着。
他甚至能想象到这东西滑进喉咙里那股黏腻生冷的感觉,胃里已经开始隐隐抗议。
但他没有送进自己嘴里。
开玩笑,这种时候怎么能是自己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