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断线前夜(1 / 2)

晨光斜照进朱雀社区值班室,孟雁子的指尖停在纸页上,像被冻住。

她盯着笔记本里那行字:“2019年冬至,他说会陪我去看钟楼初雪。”笔迹熟悉得刺眼——是她的手写下的,可此刻读来,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生音呢?

记忆里的应答、心跳、期待,全都沉了下去,无声无息。

小新还在说话,嘴唇一张一合,手势比划着什么紧急事项。

雁子努力捕捉,却只听见嗡鸣,像是井底回音,遥远而失真。

她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住对方口型:

“……血压监测要提前……”

等等——

她忽然低头,翻开前一页,瞳孔骤缩。

一行潦草小字静静躺在角落:“高血压三级,每日晨服硝苯地平一片。”

墨迹未干,边缘泛着极淡的青金色,在日光下几乎难以察觉。

问题是——她不记得自己写过这句。

不是忘了内容,而是彻底缺失了书写那一刻的记忆。

仿佛有另一双手,借她的笔,在替她活着。

冷意从脊背窜上来。

她猛地合上本子,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脚步踉跄,撞翻了椅子也没回头。

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在炸:西槐井。

七年前他烧掉十七张声笺的地方,三年前她最后一次回头望他的地方,昨夜——她是不是也去过?

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一条语音弹出,发件人:李咖啡。

她点开。

“我忘了怎么调‘开心’了。”

声音模糊,像被风吹散的烟。

她重听第二遍,仍是断续哼唱夹杂杂音;第三遍,只剩沙沙背景音,仿佛有人在极远处啜泣。

她手指发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金手指失效了吗?不——更像是反噬。

她的过目不忘,从来不只是记住。

它是吞噬。

把每一次承诺、每一句争吵、每一个眼神都刻进神经深处,变成血肉的一部分。

而现在,它开始吞没“当下”——她正在经历的此刻,正从指缝中流失。

而他呢?那个靠情绪调酒的男人,连“开心”的味道都记不得了?

他们正在互相蒸发。

街道在眼前晃动,风灌进衣领,雁子一路狂奔,心跳如擂鼓。

终南山脚的老灰陶坊越来越近,锈线缠绕的古井轮廓浮现。

远远地,她看见井边一朵蓝花颤了颤,花瓣无风自落,飘向地面时竟拼成两个字:

她猛然顿住。

是谁在听?谁在说?又是谁,在用她的手写字,替她记忆?

与此同时,回民街尽头,“无名酒馆”的残墙下,李咖啡正一遍遍擦拭一只粗瓷杯。

那是十年前他们初遇那天,他为她调第一杯特饮用的杯子。

没有酒精,只有井水、茶烟、山风凝露,他说这是“雁归时”。

那时他还相信,只要用心,就能调出让雁子满意的滋味。

现在他按记忆复刻——同样的水温,同样的比例,甚至对着晨雾深呼吸三次,模拟当年的气息节奏。

可当液体滑过舌尖,只余灰烬味。

他翻开调酒笔记,纸页泛黄,所有配方字迹竟已褪成浅褐,如同被岁月洗去。

唯有四个字,红得刺目:

咖啡未温

烫得他指尖一缩。

墙上挂着一张旧照:年轻的他搂着笑出酒窝的雁子,背景是终南山樱雨纷飞。

可此刻看去,照片里的自己,嘴角扬着,眼睛却像在哭。

“若连味道都记不住,我还剩下什么?”他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