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成刹那,世界忽然亮了一瞬。
她“看见”了现实——不是通过眼睛,而是某种残存的意识反光。
她看见李咖啡坐在井边,手中握着一本笔记,正是小听寄来的那本。
他一页页翻着,指节发白,嘴唇微动,念着墙上那些话,像在读一封封迟到了十年的情书。
她笑了。
哪怕下一秒,她就忘了这个笑容为何而起。
而在朱雀社区最深处的一栋老楼里,老笔独自坐在灯下,窗外风雨欲来,乌云压城。
他手里攥着那张从作文本上撕下的纸——林晚的最后一课,题目是《我想对您说》。
他曾愤怒地批了“抄袭”二字,因为那篇作文,和十年前另一位学生的范文几乎一模一样。
可现在,他盯着那熟悉的笔迹,喉头滚动。
忽然,墙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
像雨滴落在枯叶上,像风穿过裂开的窗棂。
“老师……”
那声音怯生生的,却又坚定得不容忽视,
“那篇作文……我是抄的……”
老笔猛然抬头,望向墙壁。
锈线尚未浮现,字迹还未形成。
可他知道——
有什么东西,正从记忆深处爬出来。
暴雨将至的夜,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老笔坐在灯下,手心全是冷汗,那句“老师……我是抄的”还在耳畔回响,像一根锈针,扎进他三十年未愈的伤口。
他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天幕,照亮了墙上斑驳的裂缝——那里空无一物,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醒来。
十年前的那个雨季,林晚交上作文时脸色发青,嘴唇干裂,却坚持说:“这是我写的。”他不信,红笔一划,“抄袭”两个字写得又重又狠。
三天后,她走了,肺炎晚期,家里穷得连药都买不起。
她的母亲跪在学校门口求他把作文本还回去,说那是女儿最后的心愿。
他没还。
如今,墙缝里的声音却像从坟墓里爬出来,一句一句,不带怨恨,只有坦白与恳求。
“但我爱您的课是真的。”
老笔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击中。
他抓起桌上的红笔,冲到墙边,手臂高高扬起——这一次,不是要批错,而是想写下点什么,回应点什么!
可笔尖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指尖颤抖着收回,他忽然笑了,笑得苦涩:“若谎言能藏真,那这墙……写的到底是骗,还是救?”
他缓缓蹲下,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块早已干硬的橡皮——那是林晚当年送他的教师节礼物,上面用铅笔写着“谢谢您教我写字”。
他摩挲良久,终于轻轻放回口袋,转身拉开门。
风灌进来,吹灭了屋里的灯。
而与此同时,李咖啡正穿行在古城七条巷弄之间。
小听寄来的笔记在他背包里沙沙作响。
他按图索骥,指尖抚过西槐巷3号、书院门17号、回民街拐角那堵被油烟熏黑的砖墙……每触一面墙,就听见一段低语,如潮水退去后的回音,清晰入骨。
七句,不多不少。
当他站在朱雀门老井边,将最后一句拼完整时,天地骤然安静。
“你哼的歌,我听见了,所以我也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雨水开始滴落,打湿他的肩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老旧的录音笔——雁子最后一次来酒馆时,偷偷录下了他调酒时哼的小调,走调得厉害,却是她唯一完整保存的声音。
他没打开播放键,只是用力将它埋进井口旁的泥土里。
“这次,换我记着你。”他低声说。
下一秒,七面墙同时震颤!
锈线自地底涌出,如苏醒的藤蔓,缠绕井口盘旋而上,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微光密网。
兰花竟从砖缝中破土而出,一朵接一朵,无声绽放,香气弥漫夜空。
记忆深处,雁子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唇形微动,仿佛说了什么。
这一次,他终于听清:
“这次,换我听你。”
风停,花静,锈线缓缓隐去。
而在西槐巷尽头,一道佝偻的身影踏着水洼走来。
老笔肩上扛着七盏小灯,纸糊的罩子还没点火,却已映出他眼中久违的光。
他身后,几个模糊人影悄然聚集,手中皆握着未点燃的灯。
“静笺会”的人惊愕地看着他,有人忍不住开口——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