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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我倒的不是咖啡是整条河(1 / 2)

清明后第二十四日,天光未明。

风停了,雾却更浓。

整座西安城像是被裹进一层半透明的茧里,街巷深处,水汽氤氲,每一口古井都泛着幽微的青金色涟漪,像有谁在地底轻轻拨动琴弦。

小共蹲在哑井边,指尖微微发抖。

她手中的声波检测仪还在嗡鸣,屏幕上的波形图层层叠叠,十二重频率交织缠绕,如同十二个人在同一时刻低语,却又奇异地共鸣成一句完整的话——

“她写的,我听见了。”

这不是李咖啡的声音。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可这波形……她猛地翻出三年前的录音档案,那是她在老酒馆做社会学调研时偷偷录下的:李咖啡第一次调“孤独特调”的夜晚,他一边摇晃雪克杯,一边轻声哼唱秦腔小调,录音背景里还有雁子抱怨他“又把糖浆倒多了”。

两段波形重叠对比——完全吻合。

只是当年是单频,如今却是十二重叠加;当年只是情绪投射,现在却像整座城市的心跳,被某种无形之手编织成了语言。

小共盯着墙面投影,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她忽然想起雁子某次爬山途中说的话:“我记不住未来,但能记下每一秒。”

那时她只当是玩笑,是孟雁子作为社区工作者的职业病发作,是对“过目不忘”天赋的自嘲。

可现在……

她抬头望向远处城墙根下那间早已熄灯的老酒馆,喉咙干涩得发痛:“不是他在听……是城,在替他听。”

与此同时,哑井旁,孟雁子依旧坐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多久了。

也许是一夜,也许是三天。

时间对她而言早已失去了刻度。

她的世界只剩下笔尖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像雨落屋檐,像心跳延续。

锈迹斑斑的钢笔握在手中,墨水早就用尽,可笔尖仍不断划出痕迹——写居民张阿姨的降压药要每周三下午三点服用;写终南山徒步路线第七号岔道有塌方隐患;写母亲病历卡背面那行颤抖的小字:“雁子,别怕黑。”

这些都是她记得的。这些她永远不会忘。

忽然,笔尖一顿。

纸页上缓缓浮现一行新字,墨色深得近乎发紫:

“咖啡,我一直在记。”

孟雁子怔住。

这不是她想写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面前古井。

水面如镜,倒映出晨雾、残墙、枯藤,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李咖啡站在地窖中央,湿发贴额,衣衫褴褛,皮肤下金丝游走如脉络呼吸。

他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传出。

可孟雁子“听”到了。

那是无数人的心跳、叹息、哭泣和笑声汇成的洪流中,唯一清晰的一句回应:

“我也在听。”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井水。

刹那间,涟漪炸开。

青金丝絮从水底升起,如活物般缠绕上她的手腕,一圈、两圈,温热而有力,像极了多年前他们在回民街夜市挤在一起避雨时,他悄悄牵起她手指的触感。

她的眼泪砸进井中,激起一圈更大的波动。

记忆汹涌而来——他曾在山顶许诺:“以后你要记住的,只有开心的事。”

他曾醉醺醺地说:“你记性太好,迟早会把我所有的缺点都刻进骨头里。”

他也曾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一句:“雁子,我不是不想稳定,我只是怕一停下来,就再也听不见别人了。”

而现在,他成了整座城市的情绪河床,成了所有孤独者的回音壁。

唯独,不能再为她调一杯咖啡。

远处巷口传来脚步声。

老独来了。

他背着一坛新酿的酒,陶瓮已碎,他就将酒倒在残基之上。

酒液渗入砖缝,瞬间蒸腾起淡淡雾气,与空中锈线交融,凝成一颗青金露珠,悬于半空。

“我不再写《孤独宣言》了。”他低声说,声音苍老却不颤,“写了三十本,写满了恨、怨、悔、执……可到最后才发现,我不是想让她听见我,我是怕忘了她。”

他抬头,望着墙上密布如神经的锈线,嘴角竟扬起一丝笑:“谢谢你……让我听见她最后一声‘老顾’。”

那是妻子临终前叫他的名字。

他已经三十年没听过了。

话音落下,残瓮嗡鸣,那一滴露珠缓缓坠落,落入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