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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守夜人第一班(2 / 2)

是碑自己“写”出来的。

“原来……”她声音发抖,“不是她在记,是碑在替她记。”

地窖深处。

李咖啡盘膝而坐,双臂缠绕着从墙缝延伸出的锈线,金属丝般的触感冰冷入骨。

这是他七年来自我囚禁的方式——以身为容器,承接城市情绪残流,炼“无名露”。

可今夜,某根神经忽然松动。

他无意识张嘴,哼出一段旋律。

老歌,八十年代的电视剧插曲,调子慢,带着西北风沙的味道。

是他早年在酒馆打工时,常听一个姑娘边擦杯子边哼的。

那时她总站在吧台外,穿米色风衣,头发扎成马尾,眼睛亮得像星子。

她说:“这歌叫《归途》,讲的是一个人走丢了,但家乡还记得他。”

他没懂。

直到此刻,旋律出口,胸口猛然一闷。

几乎同时,城墙双碑震颤。

地底传来细微嗡鸣,如同琴弦被拨动。

锈线骤然升温,蓝花破土而出,一朵接一朵,在夜色中静静绽放,花瓣泛着幽光。

阿守猛然惊醒。

他看见了——

碑面上,浮现出两道剪影。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女子坐在轮椅上,仰头望着前方;男子站立,微微低头,似在倾听。

光影持续三秒,无声消散。

他没喊,没逃,只是默默掏出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将半杯清水缓缓洒在碑前。

“两位,值夜辛苦。”

风起。

草动。

碑底最暗处,一道新纹悄然生成,细若发丝,蜿蜒如锁链,又似未完的誓约。

清明雨歇后的第七夜,双碑静默如常。

可城南地脉之下,锈线微震,蓝纹隐现。

老镜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缓缓走来,肩上挎着七盏铜皮油灯,灯身斑驳,像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遗物。

他将灯一盏一盏摆开,按北斗之形立于碑周,动作迟缓却精准,仿佛早已演练千遍。

“从前我信‘忘’是解脱。”他对着阿守说话,声音低得像风掠过瓦檐,“我劝人删记忆、断执念,说痛苦不过是一段冗余数据,删了就轻了。”他顿了顿,眼角皱起一道深痕,“可现在我懂了——记得,才是安魂。”

阿守没应声,只是默默添了一把干草进火盆。

他知道老镜的女儿七年前死于一场地铁事故,官方说法是“意外坠轨”,可监控偏偏在那一刻失灵。

后来老镜疯了一样收集城市碎片记忆:路人手机里的模糊视频、小贩行车记录仪的半秒画面、甚至梦中呓语都被他录下归档。

他曾宣称要建立“记忆法庭”,审判被遗忘的真相。

如今他却守着一块无字碑,每夜添油,不触碑身,不说悼词,只静静地看灯焰跳动。

直到那一晚。

子时三刻,风不动,草不摇。

老镜正欲起身离去,忽见碑影晃动——那不是倒影,而是从石面渗出的一层薄光,勾勒出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背影,辫子歪扎,右脚略跛,是他女儿五岁时的模样。

她轻轻挥了挥手,像在幼儿园门口等他接她回家。

老镜僵在原地。

没有泪,没有喊,也没有扑上前去。

他只是慢慢弯下腰,颤抖着手,将离碑最近的那盏油灯往前挪了三寸。

“爸在这儿,”他嗓音沙哑,“不烧你。”

灯焰猛地一颤,随即稳住,映得碑面泛起涟漪般的波光。

远处观测站的数据屏上,某条沉寂多日的脑波模拟曲线突然跃起0.3赫兹,又悄然回落,无人察觉。

与此同时,朱雀社区工作站的轮椅上,孟雁子陷入一场深不见底的梦。

市集喧嚣,羊肉泡馍的热气裹着孜然香弥漫街巷。

她坐在轮椅里,被人推着穿过人群,忽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轻、缓、带着一点左脚微拖的节奏。

李咖啡站在街角,穿着洗旧的牛仔围裙,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杯壁凝着水珠,像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那天。

“我一直在听。”他说,声音不大,却穿透所有嘈杂。

她猛地抬手,指尖几乎触到他衣角——

骤然惊醒。

冷汗浸透后背。

窗外月色惨白,而她的掌心,竟静静盛放一朵蓝花,花瓣半透明,脉络清晰如电路图,与碑面锈线完全吻合。

她心头剧震,想张口呼人,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就在几步之外,阿守正低头用炭笔记录:

“今日,风向东南,碑光持续47分钟,三人触碑流泪。”

笔迹工整,横平竖直,连顿笔角度都一丝不苟。

他不知道的是,这字迹——和七年前孟雁子写在居民回访表上的笔记,分毫不差。

更深的夜里,观测站风速仪指针开始轻微抖动。

七股气流,自终南山脊、回民街巷口、城墙四门、地下管网、废弃信号塔……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