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流动的记忆,而沉默是最深的回响。
西安的秋夜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古城墙在月光下泛着青灰的光泽,像一道被时间磨平棱角的伤疤。
回民街的灯火依旧喧嚣,但“老酒馆”的门却关得比往常早。
玻璃窗上贴着一张手写纸条:“今日歇业,生酒调试中。”
酒馆内没有开灯,只有几支蜡烛在吧台边缘摇曳。
空气中浮动着一种奇异的静谧——不是死寂,而是某种正在酝酿的、近乎神圣的等待。
李咖啡坐在角落的木椅上,喉结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已经快三个月没能说话了。
声带损伤源于一次情绪失控后的嘶吼,医生说是“心理性失声”,建议他远离压力源。
可他知道,真正让他失声的,是从孟雁子离开那天起,就再也没人值得他开口诉说的事。
他的金手指“情绪特调”早已进化成“声酒系统”:将人的情绪录制成声波,封存在特制酒液中,饮者能短暂“听见”他人的情感频率。
他曾用它调出过“母亲的叹息”、“孩子的笑音”、“恋人的低语”。
唯独对雁子,无论怎么尝试,杯中的液体始终冰冷如初。
而现在,这套系统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伦理风暴。
“孩子们开始‘听’到不存在的声音。”
小鸣站在酒馆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语气冷静得近乎锋利。
她是聋儿学校的教师,也是这次“声酒进校园”公益项目的评估员。
“上周,一个七岁的听障女孩喝下‘父亲的道歉’后,突然指着空椅子说‘爸爸回来了’。她妈妈哭了整整晚——因为她丈夫三年前就去世了。”
空气凝固了。
老簧低头擦拭一支断口的萨克斯管,铜皮映着他皱纹纵横的脸:“所以呢?我们就该因为怕梦太美,就不让人做梦?”
“这不是梦。”小鸣盯着他,“这是植入式记忆。你们在用技术伪造情感真实。”
阿振一直靠墙站着,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
他是振动感知训练师,主张通过身体震颤让听障者“感受”节奏而非“听见”声音。
他对李咖啡的理念向来不屑:“你说你在传递情绪?不,你只是把健全人的听觉霸权,包装成了慈悲。”
李咖啡没说话,只是缓缓摊开手掌,递出一块写字板。
【我能听见他们想听的。】
阿振冷笑:“可他们不想活在别人的耳朵里。”
这时,门开了。
风卷着落叶吹进来,也带来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孟雁子穿着米色风衣,肩头落着细碎的雨珠。
她没看李咖啡,目光先落在桌上那一排未开封的生酒瓶上——每瓶标签都写着情绪代码与录制对象,整齐得像是某种病态执念。
她轻声问:“这就是你现在做的事?把别人的记忆,酿成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