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再来杯温水吗?他问,喉结动了动。
她摇头,把杯子推回去。我该走了。她说,东木巷的老人还等着。她起身时,袖口扫过吧台,带落一张便签——是他今早写的,今日采购:青柠两斤,君度酒半瓶,以及......后面没写完。
她弯腰去捡,发梢扫过他手背。他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
谢谢。她把便签递给他,指尖擦过他虎口。
他盯着那处皮肤,看见自己的心跳在皮下跳成小鼓点。
门帘再次被掀起时,风卷着她的蓝布衫角。
李咖啡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尾,突然抓起外套冲出去。
朱雀街的梧桐叶正落得热闹,他在城墙根追上她。
她站在无字碑前,指尖轻轻抚过石纹。
你记得我吗?他问,声音比风还轻。
她转头看他,眼睛里有碎光在跳。不记得。她笑,但我知道,你是能让我手暖起来的人。
李咖啡的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发间的梧桐絮。那......他说,我能跟着你吗?
就今天。
她歪头看他,像看一只迷路的猫。好啊。她说,东木巷的陈奶奶,可能需要人帮忙搬蜂窝煤。
月光爬上城墙时,齐伯的记忆归碑首夜开始了。
老槐树下支着铁皮桶,火苗舔着纸条,有离婚协议的边角,有未寄出的情书,有泛黄的死亡证明。
小尘的投影仪亮着,拓印的碑纹投在幕布上,竟像活了似的,石纹扭着、转着,最后拼成一张模糊的笑脸。
原来记忆真的可以集体呼吸。老碑站在人群后,眼镜片上蒙着层雾气。
他想起雁子昨天摸着碑说的话:记不住也没关系,只要有人替你疼过,念过,这碑就替你存着。
雁子和李咖啡回来时,巷口围了一圈人。
阿锈举着张纸条冲她喊:孟姐!
你贴在南门的纸条,是我爸走那天!他眼睛红红的,我撕下来了,压在相框里。
雁子摸了摸他的头。那下次,她说,你帮我记着,好不好?
李咖啡在旁边笑。
他摸出随身的小本子,翻到新一页:第16条:忘了东木巷老人的名字,但记得陈奶奶夸我搬蜂窝煤有力气。
第17条:忘了怎么调让雁子满意的酒,但记得她捧着温水时,睫毛在抖。
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你忘了我,可你的身体记得我。墨迹有些晕,像是被眼泪泡过。
他抬头,看见雁子正冲他招手,月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把碎银。
地下暗渠里,那道融合光流还在缓缓前行。
途经的每块砖石都泛起极淡的暖光,像有人在黑暗里轻轻点亮了灯。
后半夜,值夜班的城墙巡查员老周打着手电筒绕城墙根走。
走到南门时,他突然停住——石墙上贴着张纸条,在月光下泛着白。
他凑近看,上面写着:2023年10月15日,这里有人很开心。
他笑了笑,刚要继续走,突然听见什么声音。
像是......抽泣?
很轻,像婴儿刚醒时的小哭。
他屏住呼吸,可那声音又没了。
他挠挠头,转身要走,却听见风里飘来一句哼鸣,像谁在哼没词的歌。
老周加快脚步往岗亭走。
他没注意到,石缝里那滴遗忘·雁正泛着暖光,轻轻震颤,像块化了一半的糖。
凌晨三点,古城突然响起第一声哭。
起初是断续的抽泣,像婴儿刚醒时的小哭,又像谁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掀开了记忆的布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