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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你忘的痛,我拿命记着(2 / 2)

老妇人的声音从第一排传来,带着秦腔般的沙哑:“我家那口子走的时候,喉咙里呼噜呼噜的,我记了十年,每晚都能被那声音吓醒。”她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喝了李师傅的酒,我忘了那声音,可我记起他刚娶我时,在枣树下给我戴银镯子,手笨得直打颤。”她摸出兜里的银镯子,在阳光下晃出一道银光,“你看,这才是我该记的。”

小舟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跑,纸页发出沙沙的响。

她抬头时,眼镜片上蒙着层水雾:“数据显示,97%的饮用者痛苦记忆的‘刺痛感’降低了83%,但关键情感记忆的留存率高达92%。”她推了推眼镜,“不是失忆,是给伤口换了层更软的纱布。”

老味教授站在竹桌旁,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报告:“心理学里有个概念叫‘记忆呼吸’——大脑需要定期释放情绪负荷,才能更好地储存重要信息。李咖啡的酒,其实是帮我们打开了记忆的窗户。”

李咖啡靠在巷口的砖墙上,听着这些声音像水一样漫过来。

他数着老槐树上的蝉蜕,数到第七个时,突然想不起“守心会”这三个字怎么读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音节,像婴儿学语。

有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跑过来,拽他的衣角:“叔叔,你要不要吃桂花糕?齐爷爷说这是李师傅调的酒的味道。”他蹲下来,小女孩把桂花糕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他手背——好凉,像块冰。

他低头看手里的桂花糕,突然想不起这东西叫什么,只觉得甜,像雁子笑的时候。

夜幕降临时,雁子坐在社区办公室的台灯下。

抽屉最底层的档案袋被她翻出来,牛皮纸边角磨得发毛。

她翻开王姨的健康档案,最后一页是手写的用药记录:“阿司匹林0.5g,每日三次。”那是三年前的冬天,王姨儿子出差,她替着记的。

她抓起剪刀,刀刃悬在纸页上方,手微微发抖。

这是她当社区工作者以来,第一次主动让自己“记错”。

剪刀落下时,纸页发出清脆的响,“0.5g”的“0”被剪掉了,只剩下“.5g”。

她把碎片拢在手心,走到社区后院的老井边,松开手。

纸片打着旋儿落进井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允许自己记错一次。”她对着井里的月亮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是因为我想学会……放下。”

她回到初遇的石凳时,李咖啡正蹲在酒车旁,借着月光调新酒。

最后一滴“遗忘·雁”在摇壶里晃,像颗凝固的琥珀。

他抬头看见她,笑了笑:“我想调杯‘记住·雁’,让你……”

“让我记住什么?”雁子走过去,夺过他手里的摇壶。

酒液泼出来,溅在她鞋尖,“让我记住你为我熬干自己的样子?”她的声音发紧,“你还想为我背多少?”

李咖啡伸手去摸她的脸,这次碰到了。

他的手指冰凉,像片落在脸上的雪:“你说过,最怕记不住重要的人。”他的眼神渐渐涣散,“可我现在……记不住你长什么样了。”他的指尖在她眉骨、鼻尖、嘴唇上轻轻划,像在辨认一件陌生的瓷器,“眼睛是圆的?还是杏核?嘴角有没有痣?”

雁子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在这儿。”她的眼泪滴在他手背上,“我在这儿,一直都在。”

雷声在头顶炸响时,李咖啡正往摇壶里加最后一味配料。

酒车的电线被雨水泡得滋滋响,他抬头时,看见雁子的头发已经湿透,贴在脸上。

“快关电闸!”他喊了一声,起身去拉总阀。

可脚刚迈出一步,他突然顿住——总阀的位置,他记不清了。

是左边第三个?

还是右边第一个?

“李咖啡!”雁子的尖叫混着电流的噼啪声。

摇壶里的酒液突然沸腾,玻璃炸裂的碎片像雨一样落下来。

李咖啡本能地扑向总阀,却在最后一步绊到了酒桶。

滚烫的酒液溅在他手臂上,立刻起了一串水泡。

雁子冲上来,用身体护着他,手指在潮湿的电闸上摸索。

“啪”的一声,电流声消失了。

她转身抱住他,他的衬衫已经被酒液浸透,烫得她直缩手:“疼吗?”

“不疼。”他靠在她肩上,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如果有一天我连‘李咖啡’这个名字都忘了……你会不会……把我装进你的记忆里?”

雁子抱紧他,雨水顺着发梢滴在他后颈:“会。”她的声音混着雷声,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我会把你刻进我的骨头上,刻进每一次呼吸里。就算我也忘了,我的心跳会替我记着。”

远处,酒车里的老怀表躺在木柜上。

雨水从帆布帘的破洞漏进来,滴在表盘上。

停摆的秒针突然轻颤了一下,像被谁推了一把。

又一下,再一下。

在暴雨的轰鸣里,它开始缓缓转动,三点十七分,三点十八分,三点十九分……

接下来的三天,李咖啡没再碰过摇壶。

他站在酒车旁,手刚摸到摇壶就开始抖,像片被风吹的树叶。

深夜,他翻出手机相册,里面全是雁子的照片:在社区发传单的,爬终南山时喘气的,蹲在石凳前摸酒痕的。

他点开一张,手指悬在屏幕上,突然想不起照片里的人是谁。

他盯着那张笑脸,喉咙发紧,轻轻说:“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