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办公室的吊扇在头顶嗡鸣,孟雁子的指尖划过牛皮纸档案袋的封条时,带起一层细灰。
停职第三天,她已经把1950年到1980年的社区记录翻了个遍,旧报纸混着霉味的空气里,突然飘来一丝熟悉的油墨香——那是1987年城墙修缮图的边角,正从档案堆里探出头。
她弯腰拾起,图纸展开时发出脆响。
红色批注在南门东段位置洇开:砖缝吸湿率差异区,建议雨季前补砌。雁子的睫毛颤了颤,李咖啡的声音突然在记忆里清晰起来——上周他调冷萃·守时,冰锥敲碎玻璃的轻响中说:酒液要在湿度75%以上才会慢慢渗进砖缝,像给城墙写情书。
她的手指在吸湿率差异区几个字上顿住。
过目不忘的体质让她精准复现李咖啡的每一个动作:他当时倚着吧台,袖口沾着咖啡渣,调酒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要是哪天不能见面......尾音被冰块融化的声音吞掉,现在想来,分明是句未说完的伏笔。
手机在桌面震动时,她几乎是扑过去的。
阿气的声音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冷调:你要的温湿度数据发你邮箱了。雁子快速点开附件,目光扫过折线图的瞬间,后颈泛起细汗——南门东段凌晨三点至五点的空气饱和度曲线,正像把锋利的刀,精准剖开黑夜的肚皮。
而她晨跑的路线,恰好沿着那段城墙。
这是气味释放的窗口期。阿气补充道,背景里传来仪器蜂鸣,湿度够大时,吸附在砖缝里的挥发性物质会缓慢析出,像......她顿了顿,像城墙在呼吸。
雁子把手机贴在耳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暖黄,像块被反复摩挲的老玉。
她摸出运动手环调闹钟,玻璃屏映出她发亮的眼睛——凌晨两点五十分。
闹钟在黑暗里炸开时,雁子已经穿好防滑鞋。
春夜的风裹着潮气钻进领口,她沿着南墙慢行,鼻尖像台精密仪器般轻颤。
三点十七分,风突然转了个方向,带着一丝极淡的焦糖苦香撞进鼻腔,混着青苔的腥和铁锈的涩。
她猛地停步,指甲掐进掌心——这是李咖啡特调冷萃·守的基底味,埃塞俄比亚豆粉在冰格里压了十二小时才会有的气息。
如果不能见面,我就把话藏进砖缝。他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雁子闭紧眼,让气味在鼻腔里转圈:苦是第一拍,甜是第二拍,涩是短音,空是停顿......她的手指无意识敲着大腿,摩斯密码表在记忆里自动展开——苦(·)、甜(-)、涩(··)、空(\/)、回甘(···)、颤(-·)、静(-)。
当回民街茶馆,周三换货几个字在脑中成型时,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城墙砖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她摸到某块砖的缝隙比别处深些,指尖擦过,竟沾了点潮湿的酒渍。
小讯的无线电设备在钟楼信号塔上闪着幽蓝的光。
他扯了扯褪色的工装裤,锈迹斑斑的天线在头顶摇晃:看这塔,它不说话,但记得每道电波。他指着城墙方向,砖是介质,酒是信号,你......他扫了眼雁子发亮的眼睛,笑了,你是接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