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手指突然发抖。
他望着墓碑前的火盆,里面还剩半块遥控器残壳。
雨水滴进去,腾起一缕白烟。
他突然站起来,把照片贴在胸口,对着墓碑重重磕了个头:等我,我去把他们的故事都记下来......
西槐巷的青石板在雨幕里泛着水光。
雁子赶到时,巷口挤了二十多号人。
张奶奶举着别拆记忆的硬纸板,边角被雨泡软了;赵爷爷捧着本老相册,正给旁边的姑娘指照片:这是我和我老伴,就在墙根下拍的......
小禾举着扩音器,头发贴在脸上:大家先登记,我们录口述史......话没说完,人群突然静了。
雁子站在雨里,额头的纱布被雨水浸成深灰。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钟:我来记。
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先是张奶奶抽了抽鼻子,接着赵爷爷的相册地掉在地上。
有人开始哭,有人抢着说话:我家那间屋,我闺女出生时......墙根第三块砖,刻着我和狗蛋的名字......声音像潮水,裹着雨水往雁子耳朵里灌。
她闭了闭眼,四十三个名字在脑海里排好队,像等着被收进匣子里的珍珠。王阿婆,您说要摸门楼的砖。她突然开口,人群猛地静了,张叔,您孙子会在老槐开花时来,我保证。
雨幕里传来铃铛响。
李咖啡抱着调酒杯挤进来,发梢滴着水,吧台上的小瓷瓶在胸前晃:尝尝新调的未出口他倒了杯酒递给颤抖的王大爷,喝了它,想说的话自己会跑出来。
王大爷抿了口,突然号啕大哭:我对不起我哥!
那年发大水,我光顾着救自家粮,没拉住他......酒香混着雨水漫开,竟和巷底裂缝渗出的清酒气缠在一起,像两根线绞成了绳。
老地突然喊。
他蹲在危墙前,手里的仪器屏幕闪着绿光,墙体频率在变!众人凑近,只见波纹图上的曲线正随着王大爷的抽噎起伏,像......像在学人声的节奏!
雁子抬头。
雨雾里的城墙像头醒过来的巨兽,砖缝间的青苔被雨水洗得发亮,竟真似随着人声轻轻呼吸。
李咖啡的目光穿过雨帘,与她相撞。
他举了举调酒杯,嘴角扯出个笑——这次,没说承诺,只说:我在。
深夜的社区办公室,台灯亮得发白。
雁子伏在桌上,面前堆着二十多本笔记本,墨迹未干的字迹在纸页上晕开。
她的指尖抵着太阳穴,那里还跳着疼——四十三个名字,四十三段人生,正顺着神经往骨髓里钻。
窗外的雨停了。
月光漫进来,落在她怀里的玻璃罐上。
枣花上的雨珠闪着光,像母亲临终前,落在她手背上的泪。
她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
远处传来城墙的轻响,像谁在温柔地说:继续。
笔落。
第一百零二段口述记录:西槐巷7号院,张桂芳,1958年搬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