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角楼上方的云层突然翻涌,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示波仪的屏幕闪了两下,地黑屏——供电线被风刮断了。
小禾在防风棚里喊,罗盘指针乱转,录音设备也...
雁子已经冲进雨里。
她踩着湿滑的砖阶往上爬,雨水顺着帽檐灌进衣领,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1976年那个洪水夜。
示波仪在残墙最高处的水泥台上,她扑过去时膝盖磕在砖棱上,疼得倒抽冷气,却还是用身体罩住仪器,指尖下意识按上旁边的墙砖。
白光炸开的瞬间,她见了。
1953年的雪夜比此刻更冷。
穿棉袍的守城老人拄着铜铃拐杖站在角楼,雪片落在他灰白的发间,铃铛被他攥得发烫。
他抬起手臂,铜铃指向东南方——那里是后来地震波最先抵达的方向。
老人的嘴在动,雁子听不清他喊什么,却看清了他脸上的纹路:和老地现在皱眉时的褶皱一模一样。
它不是在走完巡更路。雁子的声音混着雨声,是在重演预警仪式。她扯下外套内衬,用老灯给的炭笔在布上画下铜铃指向的方位,然后摸出随身带的图钉,地钉在角楼残柱上。
风突然小了。
示波仪地一声重启,屏幕上的绿色波形图像活了过来。
阿温举着热成像仪冲上来,镜头里的热源带在角楼位置盘旋三分钟,然后缓缓调头,沿着来路回撤。
小禾指着墙根。
那些老陈种的野薄荷叶片正在颤动,每一片都朝着热源带的方向,像在挥手。
雁子把炭笔图扫描进电脑时,老陈抱着一摞打印纸进来。
每张纸上都是她画的铜铃方位图,边角还多了他用小刀刻的小手掌——和前几天在公告栏画的一模一样。每周巡墙时贴一张,他把纸往桌上一放,转身要走,又停住,我老婆说...记着的事,要让它有地方落脚。
深夜,雁子坐在社区办公室整理数据。
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二下,农历初一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巡更迁徙图》上。
她翻到低语层的记录页,突然顿住——最近七夜的录音里,那些若有若无的呢喃声,竟在今天凌晨格外清晰。
她调出朔日的日历标记,钢笔尖悬在低语层频率一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的风穿过角楼残柱,送来细不可闻的轻响,像有人在说:听,它要告诉你的,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