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突然停了。
雁子望着吴妈碗里晃动的药汤,想起母亲最后那半年,她把药程表抄了二十份,贴在冰箱、床头、玄关,连镜子上都压着张——怕自己记错,更怕雁子记错。
后来母亲走了,她把所有药程表都锁进U盘,锁进心里。
“我不是替谁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稳,“我是想证明——有些关系,值得被守着。”
吴妈的手指在碗沿抠出个白印。
她盯着雁子,像是要把这张年轻的脸看出个洞来,末了突然冷笑:“那你有没有问过咖啡,他愿不愿意也被你守一辈子?”
这句话像块石头,“咚”地砸进雁子的心脏里。
她转头看向巷口——李咖啡正站在老酒馆的台阶上,手里拎着磨豆机,晨光照得他发梢泛着金。
他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只是冲她招了招手,转身进了门。
夜里的老酒馆飘着不寻常的香气。
李咖啡把最后一批咖啡豆倒进磨豆机,金属齿轮的嗡鸣声里,他盯着吧台下的玻璃罐——里面泡着剪碎的录音带,一段是清晨磨豆的沙沙声,一段是煮水壶的鸣笛,还有段被他反复录了七遍的:“雁子,我给你带了热的。”
“这次不靠情绪特调。”他对着空气说,像是说给某个躲在酒柜后的影子听,“就靠这些。”
调酒杯在吧台上转了个圈。
他往金酒里加了滴接骨木糖浆,又添了勺冷萃咖啡液——度数压得很低,低到连酒精味都淡得像句耳语。
最后他把那段录音带塞进酒瓶,封上口时指腹擦过玻璃,留下个模糊的指纹。
“不让你记住我。”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瓶口,“让你习惯我在。”
次日清晨的阳光比往常更亮些。
雁子抱着温度测量仪走到双生槐下,就看见树根旁多了个白色纸杯。
杯身还带着余温,标签上的字迹是李咖啡特有的潦草:“今早七点,我来过。”
她捧着杯子贴在耳边。
热气漫上耳垂时,竟真的听见了——是昨夜老酒馆里的磨豆声,是水壶烧开的“呜——”,然后是李咖啡的声音,低得像怕惊醒什么:“雁子,我不是怕你记不住我,是怕你忘了我也在等你。”
眼眶突然酸得厉害。
她吸了吸鼻子,把杯底轻轻按在树干上——像是把温度、把声音、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还给了树根。
风从城墙那边吹过来,卷着片枯叶打了个旋儿。
那叶子本已枯得发脆,此刻却轻轻翻转,叶背朝上——不知何时,上面多了道极淡的水痕,像谁用指尖蘸着晨露,轻轻画了道。
雁子望着那片叶子,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掏出来,是小年发的排班表截图,最后一行写着:“第三夜守树人:小年。”
七点整的钟声从钟楼传来时,她听见树影里有细碎的响动。
转头望去,李咖啡正站在巷口,手里拎着磨豆机,朝她晃了晃——晨光里,他耳尖又红了,和三年前第一次给她调特调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