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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酒封了记忆,风封了嘴(2 / 2)

她举着收音机贴在耳边,扫帚掉在脚边,扫把头的竹枝戳进刚铺的草皮。

广播里她的声音还在响:妈,我评上优秀清洁工了,奖金够给娃买颜料了。

阿姐。社区保安老周端着热豆浆过来,这广播邪乎得很,你听了难受就...

不难受。阿月抹了把脸,指尖沾着亮晶晶的东西,我妈走的时候,我在医院值大夜班。

她最后一句话...我没听见。她低头看清洁车侧面,那里新贴了块巴掌大的青砖,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字,现在城替我记着,多好。

老周没接话。

他望着阿月背后的公告栏,那里西槐记忆馆开馆预告的海报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半张没烧尽的照片——是个穿碎花裙的年轻女人,眉眼和雁子有七分像。

凌晨五点,雁子蹲在护城河边上。

她怀里抱着个铁皮箱,箱盖敞着,露出里面的加密硬盘、母亲的病历本、还有一沓被撕碎的照片。

最后一张合影是去年深秋在终南山拍的,李咖啡举着相机,她躲在他身后吐舌头,背景里的枫叶红得像团火。

此刻碎片撒了满地,被河水托着打转,像群不肯离去的黑蝴蝶。

你教我记医嘱,教我记药名。她对着河水轻声说,可我现在想记点别的。

风突然大了。

一片碎纸片从河面飘起来,轻轻贴上她肩头。

背面的字迹被水浸得模糊,却还能认出:雁子,妈妈走了,但风会替我抱你。

她伸手去抓,纸片却被风卷着往城墙方向去了。

抬头时,看见城墙上有个模糊的影子,背对着她,单手撑在砖墙上,像株长在城墙里的树。

开馆前夜的城墙特别静。

雁子踩着青石板往上走,鞋底蹭过砖缝里的青苔,发出细碎的响。

她的过目不忘已经彻底消退,此刻望着脚下的城砖,只觉得每块都差不多——从前她能背出每块砖的烧制年份、修补记录,甚至能说出哪块砖上有李咖啡去年刻的字。

现在她连李咖啡的脸都记不清了。

风穿城而过,带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扶着女墙往下看,老酒馆旧址黑黢黢的,像道没愈合的伤口。

忽然,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像银铃撞在玉盘上。

她转身,看见城墙角挂着串风铃——是用老酒馆的铜片改制的,去年她和李咖啡一起敲的模子。

此刻风铃正轻轻摇晃,没有风。

雁子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铜片时,铃声突然变了调,像有人在哼一首不成调的曲子。

她愣在原地,眼泪突然掉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像冬天里一杯没凉透的咖啡,带着点苦,又带着点甜。

百米外的暗影里,李咖啡闭着眼睛。

他的掌心贴着城墙,能清晰感觉到砖缝里的温度:这里有1953年的阳光,有2003年的雨,有阿月的扫帚声,有李奶奶的秦腔,还有雁子十四岁时在城墙上刻的二字。

我记着,就够了。他对着墙说,声音轻得像句叹息。

墙内传来嗡嗡的回响,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他知道,那是整座城的记忆在流动,是老石的手绘地图、程婉清的日记、阿月的清洁车,是所有被记住的、被遗忘的、被珍藏的、被掩埋的,此刻都在墙里相遇,变成一阵风,替他抱一抱那个再也记不起他的人。

后半夜,雁子回到家。

母亲的旧木箱还搁在客厅中央,箱盖没关严,露出半本落满灰的旧书。

她蹲下来,伸手去扶箱盖,指尖碰到书脊时,一张泛黄的纸条从书里滑出来。

上面的字迹她没见过,是用蓝黑墨水写的,带着点旧报纸的霉味:1985年春,在朱雀巷旧书店淘到《城南旧事》,附赠夹页一张,望有缘人得之。

她捡起纸条,正要放进箱底,忽然听见窗外传来若有若无的风铃声。

雁子不知道,那张夹页上的字迹,会在三天后彻底改变她对的认知——当她翻开那本《城南旧事》,一张老照片从书里掉出来,照片上是个穿白衬衫的少年,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背景是还未拆迁的老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