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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酒封了记忆,风封了嘴(1 / 2)

孟雁子是被楼下的惊呼声惊醒的。

凌晨三点十七分,老式收音机在床头柜上突然炸开电流声。

她翻身去按开关,却见指针疯狂跳动,最后停在F99.9——这个频率从未在西安广播台出现过。

妈,我评上优秀清洁工了。

女声带着西北人特有的清亮,混着扫帚扫过青石板的沙沙声。

雁子的手悬在收音机上,指甲泛白。

这声音她听过,是上周在社区门口遇见的阿月,那个总把清洁车擦得锃亮的中年女人,当时她蹲在花坛边给流浪猫喂鱼干,说起儿子要考美院,眼睛亮得像星星。

秦腔本戏《三滴血》选段,李桂兰唱——

沙哑的唱腔突然漫进房间,雁子认得这是隔壁单元李奶奶的声音。

老人总在阳台吊嗓子,去年冬天摔了一跤,子女接去海南后再没回来。

此刻那带着点跑调的祖籍陕西韩城县,混着记忆里晒被子的太阳味,突然撞进鼻腔。

她赤脚踩在凉地板上,推开窗。月光里,整座城都醒着。

对门张叔的窗户透出光,他举着半导体收音机站在阳台,背影像株被风吹弯的老槐树;楼下便利店的玻璃上蒙着雾气,老板娘抹着眼泪往保温桶里添豆浆;更远的地方,终南山的轮廓下,有盏灯顺着盘山公路缓缓移动——大概是夜爬的驴友,此刻也停在半山腰,举着手机录音。

甲氨蝶呤片,每日一次,每次两片。

机械的朗读声突然刺穿所有杂音。

雁子的呼吸顿住。

这是母亲病历本上的医嘱,她十四岁时抄在便利贴上,贴满整个冰箱的字迹。

此刻从收音机里流出,像根细针,精准扎进她左胸第二根肋骨下——那里曾藏着所有关于的执念。

她踉跄着扶住窗沿,楼下传来汽车急刹声。

李咖啡的老酒馆旧址前,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梧桐树下,驾驶座上的男人没关车窗,风卷着广播声灌进去:程婉清2003年8月15日日记:今天咖啡馆的评剧,唱得真好。

是林记者。

雁子认出那辆挂着独立媒体采访牌的车。

镜头从她窗前扫过时,她看见对方举着摄像机的手在抖,取景框里,自己苍白的脸和楼下的轿车重叠成模糊的影。

老酒馆阁楼里,李咖啡的钢笔掉在日记本上。

第七页的墨迹已经干透,最后一句可你已经不想记了被晕开的墨点裹住,像团化不开的雾。

他跪在酒柜前,指尖抚过终南露的瓶身——这七日他滴酒未沾,酒液却自己泛起涟漪,和广播里的声浪同频共振。

原来不是技能失效。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是要等我变成...记忆的容器。

阁楼地板吱呀作响。

小禾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楼梯口,发梢还沾着夜露。

她昨晚在社区机房调试非精确记忆库2.0,本以为要等到天亮,没想到系统提前二十四小时自动启动。

此刻屏幕上的脑波图正疯狂跳动,最上方那道代表李咖啡的曲线,正和城墙监测点的绿色波纹缠绕成麻花。

李哥。她轻声喊,你的脑波和触觉记忆墙...共振强度超过安全值了。

李咖啡没回头。

他抓起桌上的玻璃滴管,往刚倒满的终南露里滴了三滴琥珀色液体——那是他用奶奶留下的记忆酒曲泡了七年的陈酿。

酒液立刻泛起金斑,像被揉碎的星光。

封口水。他在便签上写,字迹歪歪扭扭,喝了能梦见没经历过的过去。

小禾凑近看他的手。

指腹有新鲜的血痕,是刚才握滴管时太用力,玻璃管碎了扎的。

她想劝他去医院,可对上他泛红的眼尾,话就哽在喉咙里——那双眼睛里盛着太多东西,像口深不见底的井,井里沉的全是雁子的名字。

朱雀社区的公告栏前,阿月的清洁车停成歪歪扭扭的斜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