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小禾的实验室还亮着蓝白色的光。
她摘下降噪耳机,食指关节在键盘上敲出急促的鼓点——电脑屏幕上,裂响档案的声波曲线正与另一组数据重叠,像两条被风吹动的绸带,在某个波段精准交缠。
怎么会......她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贴上防蓝光膜。
昨晚从酒杯裂纹里提取的声波,经AI还原后是雁子那句心会碎的叹息,此刻竟与文物局备案的哭声砖共振波段完全吻合。
那是块明代城砖,传说筑城时匠人的妻子哭碎了心,哭声渗进砖里,每逢阴雨就会发出呜咽。
小禾姐!实习生小林端着豆浆推门进来,见她盯着屏幕发怔,顺着视线望去,这波峰......和哭声砖?
不是像,是同一个频率。小禾抓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圈,就像同一阵风穿过了六百年前的砖缝,又钻进了现在的酒杯。她点击生成键,两张声波图叠成半透明的紫色云团,情绪回响图谱几个字在左上角跳动。
手机在桌面震动,是雁子发来的定位:记忆馆工地。
小禾把U盘往白大褂口袋一塞,豆浆没喝就往外跑,门帘带翻了马克笔筒,蓝色笔滚到桌脚,在瓷砖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像极了声波曲线。
记忆馆工地的脚手架还沾着晨露。
雁子踮脚摸向新砌的苔藓砖,指尖触到的不是记忆里冰冷的砖面,而是带着体温的粗糙。
昨夜李咖啡把残液递过来时,她喝下的不只是酒,还有他七日日记里每道划掉的笔画、每处墨迹晕染的褶皱。
那些曾被她分门别类存在精确记忆库的事实,此刻在脑内融成一片雾——张奶奶的欣慰是甜的,李咖啡泡调的民谣是暖的,老石镊子碰陶片是清凌凌的脆。
雁子姐!小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身时,对方已把平板递到眼前。
紫色云团在屏幕上翻涌,你说的每一句真心话,城都在记。
雁子的指尖轻轻划过云团边缘。
她忽然想起上周整理社区档案,有位老人反复说我孙子爱吃糖,可档案里只记了独居老人,需定期探访。
她打开手机里的非精确记忆库2.0,录音键红色的光在晨雾里跳动。
叮——三秒空白风声上传成功,配文只有:他说了,我存了。这是她第一次没加备注,没标重点,像把一颗糖纸都没拆的水果糖,直接放在了公共糖果盒里。
老酒馆旧址的杂物间飘着松节油味。
李咖啡蹲在旧木箱前,铜制蒸馏器蒙着层薄灰,擦到瓶颈时,突然露出道细痕——是奶奶当年酿桂花酒时碰的,他记得那天雨下得大,奶奶说酒裂了能续,人心裂了要补。
他没回公寓,搬来这里三天了。
窗台上摆着七个玻璃罐,分别装着终南山不同海拔的晨露。
今天采的是北坡海拔800米的,露水在罐底凝成颗圆溜溜的珠,像极了雁子上周爬山时,发梢沾的那滴。
蒸馏器开始冒热气时,他没像以前那样盯着温度计,而是把掌心贴在玻璃壁上。
酒液在壶里打着旋,忽然泛起细密的涟漪——规律得像心跳。
他屏住呼吸,涟漪越来越明显,在阳光里折射出淡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