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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你说的,山没说(1 / 2)

晨雾刚漫过城墙垛口时,孟雁子站在社区公告栏前,指尖捏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

纸角被她攥得发皱,墨迹在体温里洇出浅蓝的晕,像片被揉碎的云。

雁姐?小禾抱着档案盒从转角出来,马尾辫上的银杏发夹晃了晃,要贴新通知?

雁子点头,指腹蹭过公告栏上旧纸页的毛边。

最上面那张古城热线秋季爬山路线是三个月前贴的,边角被雨打得起了泡,隐约能看见她用红笔标过的注意防滑。

她深吸一口气,展开手里的纸——《记忆退场声明》几个字端端正正,是她用钢笔写的,我不再记录群友情绪波动,不再保存私语片段。

若有人需帮助,请当面告诉我。

小禾的档案盒轻响,她探过头来,睫毛在晨光里颤了颤:要我帮忙扶梯子吗?

雁子没说话,踮脚扯下最上层的旧通知。

胶痕黏在铁皮上,她用指甲慢慢抠,像在揭一层结了痂的伤。

去年冬天,她就是在这公告栏贴过社区独居老人用药提醒,用便利贴记满二十三个老人的药名和剂量;上个月还贴过驴友群急救知识,边角压着李咖啡手写的蛇咬伤处理要保持患肢低位——现在这些都成了泛黄的纸,被风掀得哗哗响。

小禾递来透明胶,指尖凉丝丝的,我昨天把声明扫描进非精确记忆库了,设成首页导语。她指腹蹭了蹭鼻尖,您说过要不完美的存档,现在打开库首就是这句话。

雁子的手顿了顿。

三个月前她带着小禾整理社区档案时,总忍不住把对话里的每个细节都记进本子,小禾却举着相机说:雁姐,拍张模糊的合影不好吗?

太清楚的话,眼泪都能数清。现在她才懂,小禾不是在偷懒,是在教她把记忆从刻刀变成流水。

声明贴好的瞬间,雁子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

是古城热线群消息,小星的头像在闪烁:从今往后,我们不是被记住的标本,是活着的风。

群里安静了三分钟。

雁子盯着屏幕,能想象出群里百来号人各自的模样——爬终南山总带姜茶的王叔可能在搓手,总说山不会骗人的张姨可能在擦眼镜,连最沉默的退休电工老周,此刻大概也在手机前点了点头。

然后消息开始刷屏:收到。听见了。风替我应了。

小禾凑过来看,忽然笑出声:您看,刘哥发了个风把帽子吹跑的表情包。

雁子也笑。

风掀起她的衣角,把公告栏上的新声明吹得猎猎作响,像面小旗子。

塞纳河的秋光里,李咖啡捏着打火机的手有些发颤。

最后一本调酒笔记摊在阳台铁桌上,纸页被风翻得哗啦响,每一页都记着他调过的情绪特调——是加了盐的龙舌兰,是漂浮着金箔的香槟,是混了桂花蜜的威士忌。

而最后一页夹着张便签,是雁子的字迹:今天咖啡太苦,下次少放点酒。

呲——火苗舔到纸角,橙红色的光映得他眼尾发烫。

他没躲,任由火星子烧到指尖才松开手。

灰烬打着旋儿飘向河面,有片黑纸粘在他手背,像道褪色的疤。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新本子,封皮是素白的,连书名都没写。

钢笔尖在纸页上顿了三秒,落下第一行字:今日,晴,想起一个人,但没调酒。

折纸飞机时,他特意挑了张最软的素描纸。

从前调特调时,他总把配方写在硬卡纸背面,说要经得起摇晃,现在却希望这飞机轻些,再轻些。

纸飞机掠过栏杆时,他听见风里有细响,像极了终南山顶雁子哈气暖手的声音——咖啡,你调的酒太烫,烫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飞机坠入秋光的瞬间,他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