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顿住,喉间泛起微甜的涩,像含着颗化了一半的糖。
别急着确认,先感受。小禾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引导员特有的轻缓。
雁子闭了闭眼睛,任由风掀起额前的碎发。
桂香裹着泥土的腥气涌进来,她忽然想起咖啡调完酒总爱吞咽两下,喉结动的时候像只急于藏起糖果的小兽。
走到朱雀门旧址时,她听见了那声吞咽。
极轻,像片叶子落在水面,却精准地撞进记忆里某个凹陷处。
心尖猛地一跳,她下意识要摘蒙眼布,手腕却被小禾轻轻按住:姐,相信身体。
她站在风里,听那声音混着老梁的风速播报(当前风速三级,偏北),听阿弦的断弦琴突然转了调子——原本舒缓的《平沙落雁》,不知怎的就拐进了《下一拍才是活着》的旋律,琴音里带着点磕磕绊绊的鲜活。
活动结束时,小禾的录音笔成了最烫的山芋。
老陈凑过去听自己的呼吸声,听着听着就红了眼眶:这、这是三年前我背老梁下山那会儿?
我早忘了......他拍着老梁的背,两个人的皱纹都堆成了花。
小星盯着数据图谱,睫毛上挂着泪珠:你们看,所有人的呼吸频率都和那次夜爬吻合!
原来我们身体记得的,比眼睛看到的多。
雁子站在窗边,阳光透过她的指缝漏下来,在地上织出碎金。
她摸出交接手册的最后一页——那页被她藏在最里层,边角已经起了毛,上面用铅笔写着:如果他回来,别告诉我。
火苗舔过纸页时,她闻到了熟悉的焦糊味。
像那年咖啡在厨房煮糊了桂花蜜,手忙脚乱开窗户,头发被风掀得乱七八糟,却还回头冲她笑:雁子你闻,糊了的桂花香,像不像我们?
当晚,小星在群里发了活动总结视频。
最后一个镜头是雁子的背影,蒙眼布在风里晃,发丝被吹得乱七八糟,倒像是被风拥抱着。
李咖啡在巴黎的公寓里点开视频,杯垫上的水珠洇开了张旧地图——那是他和雁子第一次爬山时画的路线图,边角还留着她用红笔标的注意落石。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停在那个背影上。
调酒笔记摊开在桌面,最新一页《下一夜》的配方旁,他添了行小字:饮用前提:已不再等。
合本子时,窗外的雨刚好停了。
一道微光穿过云层,落在他窗台上的桂花新芽上——那是去年雁子寄来的,说是西安的春天。
此刻新芽上挂着水珠,在光里晃啊晃,像颗迟来的星,终于落进了掌心。
古城热线群里,不知谁发了条消息:初夏的夜行,要不咱们试试......不设组织者?
消息下的点赞像滚雪球似的往上蹿,最后一条回复是小星发的,配了张盲行时录的风声录音:好啊。
这次,我们跟着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