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摸到那瓶陈年雪莉,酒液在杯里晃出金红色的涟漪,可刚加进第三滴,整杯酒突然像被抽干了力气,浑浊着沉成一团。
小咖啡,又在折腾新酒?马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拎着保温桶,羊肉汤的香气混着花椒味涌进来,给你带了夜宵,趁热喝。
李咖啡擦了擦手,接过碗时瞥见马姨指节上的青肿:这是......
前天有混混来抢摊位,雁子丫头帮我赶跑的。马姨舀了勺汤吹凉,她手一直抖,我问怎么了,她说小时候给妈妈喂药,手一抖就洒了半杯。
你说这丫头,连害怕都要记在本子上吗?
雪莉酒瓶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咖啡望着杯底浑浊的酒液,突然笑了——原来她不是不需要安抚,是怕接受安抚后,连被安抚的细节都要记进记忆里,变成新的负担。
他抽出冰桶里的冷萃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在杯底铺成一片夜色。
接着是桂花蜜,顺着吧勺缓缓流下,在冷萃上晕开浅黄的涟漪。
最后是打发到半流动状态的奶泡,他故意没打太匀,让气泡在表面裂出细纹。
这杯酒不需要融合,不需要回应,它只是......他看见她了。
阿哲的吉他声在凌晨两点划破酒馆的安静。
他抱着木吉他站在吧台前,琴箱上贴着抗议表格之城的贴纸:听说你要给档案姐调和解酒?
她连摊主的眼泪都要做成表格!
那你呢?李咖啡擦着刚调好的新酒,头也不抬,上个月马姨交不起房租,你在直播里说自由比房租重要;大前天老刘的烤肉炉被收,你举着相机喊城管暴力,转头就去咖啡馆喝手冲。他突然扯开吧台下的抽屉,账本地拍在阿哲面前,这是我给十家摊主免的水电费,你要看看吗?
吉他弦地断了一根。
阿哲盯着账本上自己的签名——那是他上个月来借酒时签的支持自由,脸色白得像酒馆的墙皮。
他抓起吉他冲出门,撞翻了角落的酒架,空酒瓶滚到李咖啡脚边,瓶身上还留着他直播时贴的标签。
清晨的阳光爬上朱雀社区的窗台时,孟雁子刚把最后一份材料归档。
她转身要去倒茶,突然看见办公桌上多了个玻璃杯——冷萃咖啡沉在杯底,像被揉碎的夜色;中层的桂花蜜悬浮着,像撒在暮色里的星子;顶层的奶泡裂成细纹,像被风揉皱的云。
杯壁凝着水珠,顺着字的刻痕往下淌,在桌布上洇出个小水洼。
纸条压在杯底,字迹是李咖啡特有的潦草:这杯不叫,叫我看见你了
她的指尖碰到杯壁时,记忆突然温柔起来——三个月前终南山暴雨,他们躲在护林站外,他生了堆火,火星子噼啪往上跳,烤得她冻僵的手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