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污浊不堪的污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腰部。刺骨的寒意和难以形容的恶臭几乎让他晕厥。他勉强站稳,排水渠的水流并不算太急,但水下是厚厚的淤泥,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辨不清方向,只能凭着感觉,朝着水流的下游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污水没过了他的胸口,冰冷刺骨,背上的沈如晦和念雪更是加重了他的负担。他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急速流失,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
黑暗,恶臭,寒冷,疲惫,以及内心深处对顾长钧下落的巨大担忧和悲痛,几乎要将他彻底击垮。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走了一个世纪。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力竭,要带着如晦和念雪一起沉没在这污秽之地时,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微光,并且传来了水流声的变化。
他奋力向前又走了几步,发现渠道在这里变得更加宽阔,侧面出现了一个由铁栅栏封住的出口。月光从栅栏的缝隙间透射进来,虽然微弱,却带来了生的希望!
出口外面,似乎是一条相对僻静的河道或者海湾!
陆文清心中涌起一股狂喜!他冲到栅栏前,用力摇晃。铁栅栏锈迹斑斑,但依然十分牢固。他放下沈如晦,让她靠坐在相对干燥的渠壁边,然后解下念雪,也放在一旁。他试图用肩膀撞击,用脚踹,但铁栅栏纹丝不动。
希望近在咫尺,却又被无情地阻隔!
绝望再次袭来。
“文……清……”一声微弱的呼唤响起。
陆文清猛地回头,发现沈如晦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涣散,脸色在月光的映照下白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她的目光没有焦点,似乎透过陆文清,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如晦!你醒了!”陆文清扑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
“长钧……长钧呢……”她的声音如同游丝,带着无尽的牵挂和恐惧。
陆文清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他无法回答。
沈如晦似乎从他的沉默中明白了什么。她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与污浊的污水混在一起。
“他……是不是……”她说不下去,身体因为极致的悲痛而剧烈颤抖起来,身下刚刚有所缓和的出血似乎又有加剧的趋势。
“如晦!别激动!撑住!我们马上就出去了!念雪还需要你!”陆文清心如刀割,只能用力握住她的手,试图传递给她一丝力量。
沈如晦的目光缓缓移向一旁昏睡的念雪,眼中闪过一丝母性的柔和与不舍,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悲痛淹没。她摇了摇头,气息更加微弱。
“我……我怕是不成了……”她看着陆文清,眼神带着恳求,“文清……答应我……照顾好念雪……带她……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不!你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陆文清声音哽咽,徒劳地想要制止她如同交代遗言般的话语。
“忘川……之水……”沈如晦的眼神开始涣散,喃喃低语,仿佛陷入了某种幻觉,“……孟婆……之汤……他说……我们不饮……跳三生……石……”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于沉寂。那双曾经明亮、坚韧、盛满了爱与痛楚的眼睛,缓缓地、不甘地闭上了。握住陆文清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去。
“如晦!!!”
陆文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在这空旷、污秽的排水渠中回荡,却传不到那个他拼尽一切也想守护的人耳中。
月光透过铁栅栏,冰冷地照在沈如晦毫无血色的脸上,仿佛为她蒙上了一层圣洁而又凄哀的白纱。
咫尺之外,可能就是生路。
而她却已魂近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