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包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顾长钧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彻底将他隔绝在外的模样,心头那点难得的松快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他猛地伸手,打落了她手中的书卷!
“哐当”一声,书卷掉在地上。
沈如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身体一颤,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更多的,依旧是那种令人心寒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胡乱发脾气的陌生人。
“沈如晦!”顾长钧逼近一步,双手撑在她座椅的扶手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赤红着眼睛瞪着她,“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你说!只要你说出来,我什么都给你!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变回从前那样?!”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困兽般的挣扎与痛苦。
沈如晦在他的逼视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脆弱地颤抖着。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无声地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没有哭出声,甚至没有抽噎,只是那样安静地流着泪,仿佛连哭泣,都成了一种疲惫的仪式。
顾长钧所有质问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她的眼泪,那冰凉的、绝望的泪水,像滚烫的烙铁,烫伤了他的眼睛,也烫伤了他的心。
他宁愿她歇斯底里,宁愿她打他骂他,也好过这样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泪水。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看着重新睁开眼、用一双泪眼平静地望着他的沈如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绝望。
他输了。一败涂地。
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他所有的强势、所有的占有欲、所有的试图挽回,在她这彻底的沉默与心死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他们被困在这座名为“帅府”的华丽牢笼里,他是囚禁她的人,却也被她的心牢所囚禁。无言相对,形同楚囚,日夜承受着凌迟般的折磨,却找不到任何解脱的出口。
顾长钧最终什么也没再说,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痛苦、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恨。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将那一室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她无声的泪水,彻底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