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那个让她窒息的男人和满地狼藉的决绝。沈如晦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沿着门板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方才强撑起来的所有力气,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尽。
没有哭声,没有眼泪,只有胸腔里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她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入臂膀的皮肉里,试图用这尖锐的疼痛,来压制住心底那翻江倒海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楚。
断发,碎玉。
恩断义绝。
她说出来了,也做出来了。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留下一个血肉模糊、呼呼灌着冷风的空洞。
眼前不断闪过顾长钧最后那惨白的、如同失去一切的脸庞,闪过他看着她时,那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痛楚与……绝望?
不,不能心软!
沈如晦猛地摇头,用力到颈骨都发出脆响。她不能被这虚假的表象所迷惑!他如今的痛苦,不过是占有欲作祟,不过是无法接受曾经完全属于他的人或物彻底脱离掌控!他若真有半分真心,当年就不会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缺席,不会让她独自承受那炼狱般的痛苦,不会让她用鲜血写下那般决绝的诅咒!
对,是诅咒。
那血书上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灵魂深处,提醒着她曾经经历过的背叛与绝望。那恨意,是支撑她在南洋独自活下去、抚养念雪的唯一支柱。她怎么能忘?怎么敢忘?
温情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是麻痹神经的毒药。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一天,一刻,一秒都不能再待下去!否则,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某个脆弱的瞬间,被这虚假的温情和念雪依赖父亲的眼神所软化,再次坠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必须离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她荒芜的心田里疯狂滋长,带来了近乎残忍的清醒与力量。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那是一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决绝光芒。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等着顾长钧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用更强硬的手段将她禁锢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她迅速站起身,尽管双腿还在发软,但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她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警惕地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帅府内巡逻的卫兵脚步声规律而清晰,岗哨的位置她这些日子早已暗中记下。顾长钧虽然给了她一定范围内的自由,但这小院内外,明里暗里的守卫从未松懈过。
硬闯是绝无可能的。
唯一的希望,在于顾长钧此刻的状态。他刚刚遭受重创,心神必然大乱,帅府的守卫或许会出现短暂的松懈。而且,他定然料不到,在她刚刚做出如此决绝之举后,会立刻冒险出逃。
时机稍纵即逝!
沈如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摇篮边,看着女儿熟睡的恬静面容,心中一阵酸楚与不忍。念雪还这么小,就要跟着她颠沛流离,承受未知的风险。可是,留在这里,让念雪在一个充斥着谎言、算计和父母怨恨的环境下长大,难道就是对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