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漠然地想道,眼神里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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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不对!!
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了童磨一直以来的认知。
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那些被他忽略的、不合逻辑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反扑,瞬间将他淹没。
是啊,他本来就是如此一无是处、深陷泥沼的废人而已。
阴郁、自我厌恶、背负着沉重的罪孽感——这才是他月见玖的底色,是刻在腐烂根茎上的烙印,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一次穿越就彻底洗刷,变得能和小时候的黑泽阵那样近乎“正常”地相处?
他能与黑泽阵建立起那段对他而言堪称“温暖”的羁绊
唯一的解释是,在穿越之初,他灵魂里最沉重的那块顽石——关于林辰的惨剧、关于导师的迫害、关于自己那沾满鲜血的“理想”和随之而来的彻底自我否定——被移开了。
他忘记了那将他彻底击垮的绝望,才得以用一种相对“轻快”的空白状态,去面对新的世界和那个银发绿眸的少年。
但是,怎么可能?
童磨从在这个世界醒来到现在,关于林辰的记忆从未缺席过。
那些鲜血、那条巷子、手机屏幕上“妈妈”的来电、以及最后对自己存在的全盘否定……这一切都清晰得如同昨日,时时刻刻啃噬着他。
所以……所以……
一个更加荒诞而可怕的可能性浮出水面,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寒意。
他在中途又失去了一些记忆。一些并非关于痛苦,而是关于……“振作”的记忆?
一些可能发生在他“第一次”死亡和“这一次”醒来之间的、被他遗忘了的经历?
“所以……或许我在不久的过去所想起来的那段回忆,并不是我穿越的源头?”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刹那间,曾经的“回忆”画面再次闪现,但这一次,视角截然不同。
为什么在那段喝下被下了料的酒的记忆里,他至死都是黑发黑眸的月见玖本人的模样?
为什么在“早期”的穿越认知里,他清晰地知道这是从“未来”通向“过去”的逆转,警惕着所谓的“x”的称号,而后来,这种宏观的认知却模糊了,只剩下对具体身份“x”的强烈认同感
为什么在回忆刚开始的片段里,他能正常地走在阳光之下?这一点,如此明显的异常,为何在“回忆”时竟没有引起他丝毫的怀疑?
除非那段“回忆”发生的背景,根本不是一个“阳光会杀死他”的规则世界!所以他的潜意识一直在告诉他没事
那么,最重要的一点,他到底是为什么从月见玖变成童磨的?
他穿越前并未进行任何spy,那么“童磨”这个身份、这具白橡色头发七彩瞳孔的躯壳,从何而来?
“轰——!!!”
仿佛无形的枷锁被巨力强行崩断,曾经被封锁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思维的堤坝。
不是完整的画面,而是一种认知的颠覆,一种基于无数矛盾推导出的、令人窒息的真相轮廓。
所以……“月见玖的死亡”和“童磨的新生”之间,隔着的可能不是一次简单的穿越。
所以……他或许已经在这诡异的时间洪流中,挣扎了不止一次。
所以……他此刻所珍视的、所痛苦的、所追寻的,甚至他所“记得”的,都可能只是庞大拼图中残缺的一角,是某个更宏大、更残酷剧本中被允许记住的部分。
所以才是『世界轮回』
轮回……
琴酒那句“我们很早就相识了”此刻拥有了远超他之前理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深度。
琴酒看到的,或许不仅仅是便利店那一瞥的灵魂。
他看到的,可能是一个在无数次轮回中挣扎、如同困兽般重复着悲剧与寻找的属于他的残破灵魂。
童磨僵在原地,七彩的瞳孔深处,所有的光芒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虚无。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周围的环境,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褪色、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