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形微动,已然从二楼的阴影中滑出。
沿着阶梯,如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飘至一楼大堂。
酒肆里的喧嚣与热浪,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她身外。
她寻了一个角落,那里的桌椅看着还算洁净。
指尖在桌面上一拂而过,没有沾染上预想中的油腻。
她这才缓缓坐下。
很快,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伙计便凑了过来,将一块不知擦过多少桌子的抹布“啪”地甩在桌上。
“客官,吃点什么?”
那伙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在她被斗篷遮蔽的身形上打了个转。
妙玉没有看他。
她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清冷得与这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一碟茴香豆,一壶清茶。”
伙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有人来这种地方只点这个。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市侩的模样,高声吆喝了一嗓子,便转身离去。
妙玉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面前的空杯上,余光却将整个大堂的景象尽收眼底。
这里的伙计,虽然个个面相凶恶,看着不像良善之辈,但他们的动作,他们的眼神,都透着一股生意人的精明与圆滑。
他们走路的姿势,是为了在拥挤的人群中更快地穿行。
他们手上的老茧,是常年端盘托盏留下的印记。
这些人,与梧桐会的杀手,截然不同。
杀手的气息,是内敛的,是藏在骨子里的,即便伪装得再好,那份对周遭环境的警惕,与随时准备暴起发难的紧绷感,是骗不了人的。
而这些人,没有。
他们只是在这鬼市之中,为了几文钱的碎银子,而奔波忙碌的普通人。
看来,上面那个被她杀掉的伙计,只是巧妙地借用了这个地方作为藏身与联络的据点。
思及此,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略微松弛了半分。
酒肆里的人声,渐渐稀疏。
那些酒足饭饱的客人,三三两两地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出“忘忧居”的大门,汇入外面那光怪陆离的街道。
妙玉若再独自坐下去,只会显得突兀。
她留下几枚铜钱,起身,同样从大门离开,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鬼市的人潮之中。
桌子上,留下未动分毫的茴香豆,以及一壶清茶
……
如此,一连三日。
每到入夜,妙玉都会来到这家“忘忧居”。
她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守在自己的陷阱旁,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她相信,那个被杀的伙计失联这么久,他的上线,或者与他有联系的人,一定会前来查探。
第三日晚间。
酒肆里的客人依旧喧闹。
妙玉坐在老位置,面前依旧是一碟茴香豆,一壶早已凉透的清茶。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进了“忘忧居”的大门。
那人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身形中等,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可他一进来,妙玉的目光便被他吸引。
不是因为他的外貌,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与周遭环境完全割裂的,死寂般的气息。
那人没有找位置坐下,而是径直走到了账台前。
当初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伙计,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老王呢?”
灰衣人的声音响起,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刀疤伙计头也不抬,一边打着算盘,一边粗声粗气地回道。
“谁知道那老小子死哪鬼混去了,好几天没见人影了!”
“许是欠了赌坊的钱,被人卸了腿脚沉到暗河里了吧!”
灰衣人闻言,没有再多问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