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尾声在一种近乎凝滞的金色光辉中缓缓流淌,斯塔布斯农场的每一日都像是被秋阳精心镀过边,忙碌却透着深沉的安宁。凡·斯塔布斯已然完全适应了这种以筹款为大目标,却又细细品味日常琐碎的生活节奏。
他酿造的那桶黑莓果酒,在经历了数周的静默发酵后,终于到了可以启封的日子。他小心地旋开橡木桶的龙头,深紫色的酒液如同绸缎般滑入玻璃瓶中,在秋日阳光下荡漾出宝石般的光泽。他斟了半杯自己先尝,酒液入口,味道果然比刚酿制时醇厚圆润了许多,虽然仍带着新酒特有的、不易察觉的涩味,但黑莓的馥郁果香已然完美释放,回味里带着清浅的甘甜。这无疑算得上一次成功的尝试。
他决定将这份属于秋天的、亲手创造的成果与朋友们分享。他仔细清洗了好几个深色玻璃瓶,将酒液一一灌满,用粗粝的麻绳在瓶口系好,打上结。
给塞巴斯蒂安送去时,是在山间那条熟悉的小路岔口。对方依旧话不多,只是默默接过瓶子,目光在深紫色的酒液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但在凡转身走出几步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句低沉得几乎被风吹散的话:“……谢了。晚上…喝。”
给阿比盖尔的那份,是在皮埃尔杂货店门口碰面时给的。她立刻兴奋地就要当场拧开瓶盖尝尝,被凡赶紧拦住,哭笑不得地劝她最好带回去静置一晚,让酒体更稳定些。
给山姆的则由碰巧在院子里晾衣服的乔迪妈妈代收,她温和地笑着,接过酒瓶,感谢凡总是这么惦记着山姆。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仔细擦拭了最后一个酒瓶,带着它去了海莉家。海莉正坐在门廊的白色秋千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摄影杂志,看到他走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自己试着酿的一点黑莓果酒,味道还算过得去,”凡将系着麻绳的酒瓶递过去,“给你和艾米丽尝尝。”
海莉接过瓶子,举起来对着午后温暖的阳光仔细看了看那深邃的紫色,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哦?我们的大农夫还有这种手艺?看起来颜色倒是挺漂亮的。谢啦。”她轻轻晃了晃瓶子,看着酒液挂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正好,上次给你在农场拍的那些照片,我挑了几张觉得不错的洗出来了,效果比预想的还好,你要不要看看?”
凡自然没有拒绝。海莉放下酒瓶,快步跑进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个质感很好的厚相册,翻到最新的一页。里面整齐地贴着几张放大后的照片:饱满的南瓜特写充满了泥土的生机与重量感,干草垛在斜阳下投出的长长影子构图精妙,甚至还有几张他弯腰收割或是擦拭农具时的抓拍,角度和瞬间的神态都捕捉得十分自然生动,远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拍得真好,”凡看着照片里那个专注劳作的自己,由衷地赞叹,“尤其是光影。”
“当然。”海莉毫不谦虚地接受了赞美,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被认可的明亮光彩,“下次等下午光线更柔和的时候,再给你拍一组人像吧?算抵你的酒钱。”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好啊,没问题。”凡笑着答应。这种用自己土地的产出交换对方艺术创作的方式,让他感觉非常“星露谷”,质朴而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