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微微颔首,算是告别,便在那位沉默司机的陪同下,转身走向那辆皇冠轿车。车门关上,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街道,消失在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里。
巷口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奢华的一幕从未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冷冽香气,和晓燕手中那张触感细腻、印着繁体字和英文的名片,证明着那位香港女人确实来过。
晓燕捏着那张名片,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炭。
“晓燕,”顾知行眉头紧锁,语气严肃,“这事太蹊跷了。冯师傅从未提过这门亲戚,她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我建议,先不要贸然答应,查清楚她的底细再说。”
晓燕何尝不知道蹊跷?可韩淑珍那句“机会不总是有的”,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周启明虎视眈眈,高文远步步紧逼,柴永贵态度暧昧,重建资金捉襟见肘……她就像个快要溺毙的人,突然看到水面垂下了一根绳索,哪怕那绳索可能通向更未知的深渊,她也忍不住想抓住。
“顾同志,”晓燕的声音有些飘忽,“俺知道有风险……可俺们现在,还有更好的路走吗?”
顾知行沉默了。他知道晓燕说的是实话。眼前的困境,几乎是无解的。
“明天……俺先去见见她。”晓燕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听听她到底怎么说。”
当天晚上,晓燕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冯青山临终前的托付,周启明阴狠的眼神,高文远冰冷的威胁,柴永贵莫测的态度,还有韩淑珍那带着诱惑与压迫的话语,在她脑子里打架。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晓燕穿着一身尽量整洁的衣服,站在了“华侨饭店”气派的旋转玻璃门外。看着里面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和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按照名片上的房间号,她敲响了房门。开门的是那个司机,他面无表情地侧身让晓燕进去。
套房内的奢华,再次超出了晓燕的想象。厚厚的地毯,丝绒的沙发,明亮的落地窗,空气中弥漫着和韩淑珍身上一样的冷冽香气。
韩淑珍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悠闲地品着一杯红茶。见晓燕进来,她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林老板,请坐。”
没有寒暄,她直接切入正题,从手边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这是我的投资意向书。你可以看看。”韩淑珍将文件推到晓燕面前,“我出资,负责海外市场拓展和必要的‘关系’打点。你以‘桂香斋’品牌、现有技术及国内市场渠道入股。股权比例,我们可以谈。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晓燕:“‘桂香斋’的品牌所有权,必须清晰。我需要看到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明你合法拥有‘桂香斋’品牌及冯家点心配方所有权的文件。毕竟,我投入的是真金白银,不希望日后有什么产权纠纷。”
品牌所有权!法律文件!
晓燕的心猛地一沉。她哪里有什么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冯青山是口头托付,那几本册子是意外捡回,所谓的“品牌”,如今更是一片废墟!韩淑珍这个条件,看似合理,却像一把软刀子,直接捅到了她最薄弱的地方!
她看着韩淑珍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间,一个冰冷的念头窜了上来——这个女人,她真正想要的,恐怕和周启明、高文远并无区别!她只是换了一种更体面、也更难防备的方式!
这根本不是什么雪中送炭的橄榄枝,而是一张编织得更加精美的、请君入瓮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