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最精锐的亲卫,此刻正被他强行按在后方,不敢投入这场毫无意义的消耗战。
“这个疯子……”巴图在心中咒骂,“他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城墙之上,莫德雷德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仿佛一尊永远不会动摇的雕像。
他没有像阿里夫那样声嘶力竭地咆哮,也没有像里克老爷子那样身先士卒地冲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观察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命令通过旗语和传令兵,精准而迅速地传达到每一个指挥官的手中。
“马库斯,第三、第四弓箭手队,向左翼延伸射击,压制敌方游骑兵的活动空间,减轻库玛米的压力。”
“诺兰,放弃对阿里夫的狙杀,他已经把自己藏进了乌龟壳里。
将你的精锐弓箭手分成三组,对敌军阵型中那些试图重整队伍的头目进行点名射杀,我要让他们永远无法形成有效的指挥。”
他的每一个命令都直指要害,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不断地切割着敌军那看似庞大却早已混乱不堪的肌体。
马库斯站在他的身旁,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他的命令。她看着下方那片血肉模糊的战场,又看了看身边这个虽然年轻,却沉稳得可怕的领主。
战争似乎天生适合莫德雷德。
马库斯如此想到。
这不再是单纯的勇气与武力的比拼。这是一场意志、智慧与资源的全面消耗。
而莫德雷德,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用自己手中有限的棋子,冷静地消耗着对手那看似无穷无尽的力量。
里克老爷子的骑士团已经开始出现疲态,好几位骑士因为脱力而动作迟缓,险些被马穆鲁克拖下马。
但每当这时,城墙上的箭雨总会恰到好处地倾泻而下,为他们清理出片刻的喘息空间。
库玛米的游骑兵也损失不小,但他们依然像鬼魅般在战场边缘游走,每一次出击,都能带走几个敌军的头目,让对方的指挥系统陷入更大的混乱。
这是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生命,在这片土地上,变得比尘土还要廉价。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所有人都已经麻木。
他们挥舞着武器,砍向面前的敌人,脑海中除了“杀死对方”之外,再无其他。
只有莫德雷德,依旧保持着那份可怕的冷静。
他知道,阿里夫的疯狂,已经将这场战争推向了一个临界点。
而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个临界点的到来。
“真是的,难不成决战现在就开打了。
不,不可能这么轻松。”
“可怜的阿里夫。”
莫德雷德若有所思,喃喃自语着。
………
……
…
绞肉机无情地转动着,时间在血与火的煎熬中变得无比漫长。
又一轮惨烈的对冲过后,里克老爷子的骑士团阵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松动。
一名身经百战的繁星骑士,因为体力耗尽,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瞬间被三名马穆鲁克扑倒在地。
他身旁的战友想要救援,却被更多的敌人死死缠住。转瞬之间,那名骑士便被无数的弯刀和战锤淹没,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
损失,开始出现了。
紧接着,又是两名骑士在混战中被拖下马。
虽然他们凭借着精良的铠甲和顽强的意志仍在奋力抵抗,但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城墙上,莫德雷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到了那三处出现的缺口,也看到了里克老爷子眼中一闪而过的、焦急的怒火。
唉。”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骑士团已经到了极限。再这样消耗下去,他最宝贵的、足以作为战场尖刀的重骑兵部队,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惜了。愿你们的牺牲被我们铭记。”
莫德雷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他原本还想再多消耗一些阿里夫的兵力,但现在看来,时机已到。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传令官下达了那道所有人都等待已久的命令。
“打开城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瞬间传遍了整个城墙。
“收兵!”
吱嘎——!
护民官之墙那厚重无比的城门,在数十名士兵的合力推动下,缓缓地向内打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安全的生命通道。
凄厉的号角声响彻云霄,那是撤退的信号。
“撤!所有人,交替掩护,撤回城内!”
里克老爷子听到鸣金声,如蒙大赦。
他用钉头锤奋力砸翻面前的敌人,用嘶哑的嗓音高声下令。
繁星骑士团立刻开始收缩阵型,前排的骑士们用盾牌死死顶住敌人的冲击,为后方的战友创造撤退的空间。
他们不再恋战,以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交替后退,缓缓向城门移动。
与此同时,一直在侧翼游弋的库玛米,也立刻改变了战术。
“所有游骑兵!向我靠拢!目标,敌军左翼!给我冲进去,为骑士团争取时间!”
库玛米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他的游骑兵们不再骚扰,而是凝聚成一股锋利的箭头,狠狠地扎进了马穆鲁克大军的侧翼。
他们用自己的机动性和精准的骑射,吸引了大量敌军的注意力,成功地减轻了正面战场的压力。
在库玛米的掩护下,里克老爷子终于带领着伤痕累累的骑士团,成功地撤回了城门之内。
当最后一名骑士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库玛米也毫不犹豫地带领着自己的部队,利用骏马的速度优势,迅速脱离战斗,如同一阵风般,从另一个方向绕回了城内。
“关门!”
随着莫德雷德一声令下,厚重的城门再次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那片血腥的战场和疯狂的追兵,彻底隔绝在了墙外。
城墙下,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尸山血海,以及因为追之不及而愤怒咆哮的阿里夫。
“懦夫!又是懦夫!”
阿里夫看着那紧闭的城门,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又躲回去了!给我冲!用尸体把他们的城门给我填平!撞开它!”
他更加狂妄了。
在他看来,莫德雷德的撤退,就是怯战的表现。
他已经损失了近八百人,但对方也出现了伤亡!
只要再加一把劲,他就能攻破这座城墙,将里面所有的人都撕成碎片!
胜利的希望,让他那颗早已被仇恨烧毁的大脑,变得更加疯狂。
希望才是万恶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