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再次望向那个近在咫尺的背影,试图从那一如既往的沉稳姿态中,窥探出一丝不同寻常的端倪。
而走在前面的谢景哲,对此浑然不觉。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一种微妙的愉悦里。
手中行李箱的重量轻飘飘的,仿佛承载的不是物品,而是此刻独处的珍贵。
身后那轻巧的、跟随他的脚步声,像是最动听的乐章,敲打在他的心弦上。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步伐,既不能太慢显得刻意,又贪婪地希望这短短的楼梯能无限延长。
这偷来的、无人打扰的片刻,是他小心翼翼藏在冰冷面具下的炽热心事中,罕见得以窥见天光的一抹暖色,让他忍不住沉溺。
他不知道,自己那精心构筑的、看似密不透风的城墙,已经在身后那人敏锐的洞察下,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更不知道,那道缝隙里透出的光,已经照亮了柳寒玉眼中越来越多的疑惑。
楼梯的确不长,但对于各怀心事的两人而言,这几步路,仿佛走过了千山万水。
直到下楼,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柳寒玉的惶恐如同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心头。
眼前之人的心思昭然若揭,那是一种温和却不容忽视的靠近,明晃晃地昭示着其存在。
可谢景哲却偏偏保持着一种极好的情绪尺度,言行举止间,既不过分生疏,也绝不轻易越界。
这份恰到好处的相处,以前没察觉这份微妙还好,可以自欺欺人地当作寻常相处,可现在……
柳寒玉有点讨厌自己此时的清醒。
这算不算是沾花惹草呢?
她并未主动招惹,甚至下意识地想躲,可这莫名滋长的烦躁和心虚感又从何而来?
她陷入这纠结的思绪中不能自拔,连脚下的台阶都走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
“哎哟……”
柳寒玉下意识地捂住自己被撞到的鼻子,酸涩感瞬间冲上眼眶,眼睛因为疼痛生理性地发红,隐隐带出些泪光。
她抬头,看向前方那不知何时停下、小山一样堵在楼道口的脊背,压了一路的那股无名烦躁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语气不善地开口,带着明显的迁怒,“你,你停下能不能出个声!疼死我了。”
前方的人转过身,他脸上带着些许无奈,又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慢条斯理地回道,“这可怪不得我,我停下之前跟你说话来着,问你是不是直接去车库。还没转身,你就这么直愣愣地撞了上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鼻尖和泛着水光的眼睛上,顿了顿。
“那你也不能突然停下来。”柳寒玉自知理亏,但疼痛和心绪不宁让她不愿轻易服软,只能强词夺理。
“呵呵……”谢景哲低笑出声,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
他是谁呢,察言观色是他的必修课,柳寒玉这刻意保持的距离、眼神中闪躲的不喜,乃至此刻这带着情绪的指责,可都逃不过他敏锐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