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善如流,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调侃,“是,是,是我的错,跟你道歉?”
他微微倾身,目光与她平视,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意味深长的试探,“我不该……无缘无故停下来?”
柳寒玉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无缘无故”这四个字,被他用这样一种语气说出来。
他是在解释他的停下并非无意,还是在讽刺她此时的反应过度?
他那双含笑的眼,似乎能看穿她所有混乱的思绪。
鼻尖的疼痛还未消散,而眼前之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柳寒玉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慌乱地加速起来。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过激行为,有多么的可笑。他是在看自己的笑话吗?
还是……
他早已洞悉了她内心的兵荒马乱,此刻正以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姿态,欣赏着她的窘迫与失措?
柳寒玉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小步,鞋跟抵到了上一级台阶的边缘,这个细微的动作,与其说是保持距离,不如说更像一种受惊后的自我防护。
谢景哲将她这细微的闪躲尽收眼底,心脏的位置像被细密的针尖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而短暂的疼。
她这是发现了自己那龌龊的心思了吗?
看她的闪躲,她就那么讨厌自己吗?
讨厌到连这样无意间的、正常的靠近,都要如此明显地躲避?
也是!是该讨厌自己的,谁让自己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呢!
活该自己难受,被人嫌弃。
他脸上那抹游刃有余的浅淡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像水面涟漪般缓缓敛去。
他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不着痕迹地直了起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也仿佛在一瞬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他眼神里那若有似无的调侃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克制的、甚至带上了几分疏离的平静。
“抱歉,吓到你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但那份温和里,先前隐约流动的某种热度似乎冷却了下去,“鼻子……还好吗?需要去医务室看看吗?”
他的语气礼貌而周到,挑不出任何错处,却让柳寒玉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更加汹涌。
她宁愿他继续用那种略带戏谑的语气和她说话,也好过现在这样,突然的、公事公办的客气,像一盆冷水,不仅浇熄了她因尴尬而生的恼怒,也让她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刚刚或许还存在的东西,因为她的后退,被他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她捂着鼻子的手缓缓放下,指尖触碰到的皮肤还有些发烫。
她避开他此刻过于平静的目光,低下头,盯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和……一丝悔意?
“没……没事。不用去医务室。把行李箱给我吧,谢谢你,景哲哥。”
柳寒玉说完拉过自己的行李箱,脚步快速的往集合的方向走去。
她错了!
大错特错!
这个人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自己刚刚真是冲昏了头脑。
谢景哲看着逃也似的跑出去的人儿,眼底那疯狂的情绪在汹涌的翻涌,硬生生的被压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