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进了看守所,遵照吴尊风的忌讳,谭笑七还是让吴德瑞回到迎宾馆洗澡换衣服再去22号大楼食堂吃早饭,他发现外边的东西吃多了,还是觉得自家的东西好吃,谭笑七从小学一年级就吃食堂,谭妈的手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他甚至记不得自己老妈会做什么了。
谭笑七决定上午先给公司开会,明确已经取得的成绩,精确计算迄今为止的成本,还有就是明确预算,毕竟是在做生意,资本积累的时候可以大手大脚一点,但是企业走入正轨后就必须精打细算。还有就是虽然吴尊风和杨舒逸没有派人来开会,自己也要明确三大股东的责权利,以防以后打官司,先小人后君子一贯是谭笑七的做人原则,这养活着其实不累,因为能活得明白。
谭笑七知道三亚市府的赔款七十万已经到位,尽管如此,谭笑七并不想把关系闹得很僵,做生意嘛。他准备让邬总和那边联系一下,车子已经修好了,问问三亚市府还想不想要,要的话就给给很大的折扣,至少把七十万的修车款折一半给人家还回去,要是不要那就对不起了。反正不管怎样,三亚的德国汽车销售中心只能最后一个建成。
还有就是智恒通改变法人这个事,一定要在全公司宣布,否则影响邬总的顺利接手,谭笑七觉得有些人故意说话说一半的毛病就是病得不轻,故弄玄虚有啥意思,糊弄不了别人都是糊弄自己了。
谭笑七准备开会后,主动去市里见见老一,毕竟还有两个越南特种兵在外边飘荡,虽然根据人类一般特性,这两个人无论受雇于谁,这两天肯定采取的措施是蛰伏而不是主动过来杀自己,谭笑七确定就是老一的搞的鬼,他决定去刺激一下失去了两个儿子的谈向前,打草惊蛇呗,他可不像总是活在杀手造成的阴影里,老实说,一想到有两个杀手对着自己跃跃欲试,还是很令人胆寒的。谭笑七都想过如果杀人一直不出来,他要不就把老一干掉算了,让他们一家子在天上或者地狱里团聚,未必不是一个好法子,嗯,届时谭笑七会告诉老一,安心下去吧,不必谢我。
和很多有追求有抱负的人不同,谭笑七是一个没追求没抱负的人,你能说基督山伯爵的追求是什么吗?其实像谭笑七就是一个被习惯驱使的人,他要扎马步,他要赚钱,他还愿意结识很多的异性,但是他也愿意和杨一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杨队的相貌跟女民兵似的,杨队的腿型很好看,就是这两个出发点,恋爱嘛,还要啥理由。讲的出理由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嗯,没错。
譬如说到底要赚多少钱,你去问问当时九十年代的的世界首富堤义明,这是个日本人,1991年他的财富达到1650亿美元,他是通过大量收购日本土地,建设了无数度假村和酒店而成为首富。当然了后来随着日本经济泡沫的破裂,堤义明的财富大幅缩水,他在2004年锒铛入狱。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就像谭笑七,几个月前他还在海台牌机厅赚饭钱时,绝对想不到自己能有九个亿,当他真的有九个亿时,他就会觉得不过如此,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多大改变,自己还是要主持智恒通走向发展和成熟,还是要在食堂垦馒头喝粥就咸菜,还是要对每一笔钱的花销斤斤计较。
他还是惦记着在南美洲的孙农和北京的许林泽,还有刚刚又见面的杨一宁。
他不知道此时有个年轻女子正在被杀,晚上她的尸体在一个下水道的污水井里被发现。他更不知道这个系列杀人案会严重影响了自己的生活,至少曾经时易孕体质的杨队,经历了这一年多后,因为严重的生活不规律,结婚一年后,望穿秋水的杨爸和汤荣荣只能看着孙农和的小小谭和许林泽的谭小谭干瞪眼。
谭笑七要和邻省那家拍得隔壁土地的公司谈合作,要和吴尊风介绍的老城区房屋改造的几家单位谈合作。他取消了原定和杨舒逸去北京的打算,要是再和许林泽混几天,估计那丫头就不肯去墨西哥了,想到外边还有两个杀手对自己馋涎欲滴,谭笑七觉得还是别和许林泽见面为好。
至于叶永嘉和简薇,谭笑七打算暂时不管,既然许林泽说了叶永嘉那厮有洗心革面的状态,那就干脆洗的更彻底一些,至于简薇会判多久,那就不是自己能管的了,毕竟许林泽那两块很贵的手表和一个首饰都是她亲自的偷的,怪不得别人。
吃完早饭,谭笑七走出食堂来到大楼门前,却见到一个他此刻不是很想见到的人,包租婆韩海珠。
谭笑七故意装出一副热情的样子,拉着包租婆去食堂吃饭,韩海珠也不客气,她恰好也饿了,任由谭笑七把自己按在食堂远端的桌子边,看着小七给自己端来两个包子和一碗粥。
她是来和小七告别的,她还要告诉谭笑七,自己华侨新村的那个地皮就交给他处理了,死过人的宅子叫凶宅,只能推倒重建,韩海珠准备回老家屯昌。她知道这时想小七要一套未来他公司建设的房子肯定不难,而且小七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至于谭笑七是不是相信自己,韩海珠觉得都不重要,只有时间才会说明一切。
韩海珠知道,自己给老一挖的坑,很快就会把谈向前给陷进去。
三
张建国决定自己就要发疯的时候,北戴河警方将他转往北京警方,它不知道,这次再回北京,意味着他的末日真的到了。
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张建国和蒋依依当初在蒋依依宿舍设立的小病房,以及在院外设立的,当时貌似隐蔽,但是十年后,与之有关的两件事同时事发,就算蒋依依已经身亡,但是张建国还活着。
这两件事,第一件就是到了九十年代,北京内城,如果城墙还在,同仁医院就是在城墙内,北京内城开始拆除那些老破小,张建国当初帮蒋依依找的小房子恰逢拆迁,从这间房子的墙缝里找到油纸包裹得很严密的病历,记录着日期,名字,家庭住址,病症,等等,记录手法娴熟,病历抬头就是同仁医院妇产科,那时的人民群众觉悟很高,把这些病历交到了东单派出所。
第二件事是蒋依依不可能想到的,例如她给张建国找的那个有身份人家的生不出孩子的小媳妇,经张建国手后终于怀孕,但是当时令小媳妇难以启齿的是,她在半清醒状态下,感知了张建国对她所做的一切,她羞于告诉夫家,也期盼着这次被辱能换来一个胚胎,结果真的如她所愿,只是她得知自己怀孕后,便求她夫君换家医院产检,理由是同仁医院妇产科蒋医生的态度很不友好。
于是十年后,当小媳妇成为不老不小中媳妇时,她夫君终于发现九岁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中媳妇开始死咬着后槽牙不说,在经历十八般拷打后终于耐受不住,把当时的经历一五一十交代了个干净。于是夫家先是找到同仁医院妇产科,但是那个年代,医生的换代率很高,包括档案室等,几乎无人知道蒋依依这个死在茶淀农场的前被开除医生的名字,更牵扯不到张建国。
但是第二季又无缝衔接,第二起小媳妇事件浮出水面。当张建国还在为失去蒋小明或者叫杨锦廷的孩子黯然神伤时,他不知道证明他生殖能力的事件一再发生,就是说蒋依依当时下的麻醉药剂量还是小了,差不多被张建国侵害过的二十多位不孕症妇女中,只有三分之一是真的不孕,其他都是丈夫有这个或者那个毛病,遇到强壮的张建国后,受孕的居然有三分之一,也就是七位,除了一例夭折,其他六个孩子都茁壮成长,都是男孩!第二例是看过日本电视剧【血疑】的父亲,带孩子来医院给孩子和自己验了血型,因为两个o型血只能生o型血,决然生不出Ab型。
警察叔叔不是吃干饭的,分析了几个案例,再加上那份上交的病历,结合张建国在北戴河的所做所为,所以北京市局刑警总队向北戴河警方提出了要人的要求,为的是验证几个孩子的出处,维护无辜群众的家庭稳定。
当张建国十年后走进曾经无比熟悉的市局,被带进新型审讯室,当预审科的大拿提出关于小病房那一叠病历时,张建国知道了什么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也算光棍,来了个竹筒倒豆子,采取你问吧我全说的积极态度,交待了他和蒋依依合伙犯下的全部罪行。我们不得不夸赞他的记性是真好,他记得祸害过的全部女人中每一个的日期与确切时间,每个女人的身形,时长,等等。
当张建国最后交代出十年前离奇枪杀妻儿然后自杀的蒯所的真正原因时,所有参加审讯的民警愤怒了,这里边有杨书逸的记名弟子,已经到了知天命年纪的后勤处副处长,他走出审讯室后给杨书逸打了传呼,刚刚从海市飞回北京的杨爸一下飞机,恰好收到,他以为市局有什么大事发生,就在机场出口找了公用电话拨打了徒弟的座机。
于是得知真相的杨书逸既愤怒又惭愧,惭愧的是张建国侵害这些妇女的时间,都是在他手下在市局后勤处工作的时段,他懊悔自己的失察,杨书逸总是觉得自己很精明,有着一双火眼金睛,但是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张建国不仅侵害了女儿杨一宁,还有这么多的妇女。杨书逸联想起当时侦破了蒋依依的盗取药品案,但是被张建国的花言巧语给蒙骗过去,如果早点察觉,也许包括杨一宁在内的部分女性就能免逃侵害。
于是一些南来北往的旅客们发现,在首都机场出口的橘黄色公用电话边,一个英武帅气的老男人,哭的不能自已。这是短短一个星期里,杨书逸第二次放声大哭,上次是在北戴河医院太平间门外。他以前能为之自豪的是自己是个好警察,抓住过很多坏人,尤其是肉联厂吊尸案,几乎牺牲在冰冷的冷库里。但现在他的信念坍塌,他知道自己根本算不上一个合格的警察。
杨书逸对张建国掀起了狂暴的杀意,不仅因为小外孙是被张建国害死的,还因为那个只会欺负女人孬种在自己手下伪装了十多年之久,骗取自己的信任,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上,而当时自己竟然强烈要求只是送张建国去边疆最艰苦的派出所工作觉得这就是对张建国最大的惩罚。
杨书逸一贯的处世之规发生了彻底的坍塌,所谓做人留一线的原则变得无比可笑。
于是杨爸让司机直接开到市局,找到刑警队,把那些年,自己了解到的张建国的一切汇报出来,包括他一直不肯启齿的张建国对杨一宁的侵害过程,他觉得女儿会支持自己的所做所为,哪怕谭笑七会因此看不起她。
那样的谭笑七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