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才疏学浅?(2 / 2)

革新派那边,周亦禾更是联络了几位海外归来的学者,似乎准备了一套结合了西方现代批评理论的逻辑,想要从方法论上质疑你的体系根基。”

顾清辞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凌默,里面盛满了清晰的担忧与全然的信任,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攥紧。

凌默听着这些消息,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顾清辞夹给他的鱼肉,又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不迫。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三张关切的面孔,最后落在许教授脸上,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不羁的弧度。

“谢谢大家告诉我这些。”

他的声音沉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资料,许老您提供的已经非常详实,暂时不需要其他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有实质的光芒在凝聚。

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坚定的阴影。

“其实,”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对于明天的辩论,我想……”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寻找最精准的表达,随即,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迸发出一种近乎傲然的自信:

“……拼的,从来就不是谁准备得更充分,谁引用的典籍更多,谁的理论听起来更唬人。”

这话一出,许教授眼神一凝,晴雅和顾清辞也微微屏住了呼吸。

凌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明天那座庄严又暗流汹涌的礼堂,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回荡在安静的餐厅里:

“在这种关乎文明根基层面的交锋上,

对,就是对!”

“错,就是错!”

这八个字,他说得极其缓慢,却重若千钧,如同惊雷炸响在静谧的午后!

“真理本身,自有其力量。

它不是靠堆砌辞藻、玩弄逻辑就能扭曲的。”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映照着某种亘古不变的法则,

“我所要做的,不是去背诵多少资料,不是去预演多少套路。”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缓缓指向自己的心口:

“而是用这里去想清楚,用这里去感受真伪,然后……”

他的声音陡然提升,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把那个最本质、最核心的对,用最直接的方式,说出来!”

“任他引经据典如山,我自一力破之!”

“任他逻辑缠绕如网,我自一剑斩之!”

这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不是学术的迂腐,不是辩手的机巧,而是一种基于对文明本质深刻洞察后产生的、近乎于“道”的绝对自信!

许教授怔怔地看着他,手中的筷子不知何时已经停下,眼中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仿佛看到了某种他一直期盼却未曾见过的景象!

晴雅掩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叹服。

顾清辞更是痴痴地望着凌默,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倒映着他此刻傲然自信的身影,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闪耀,那份担忧早已被汹涌的崇拜与自豪所取代。

阳光满室,餐桌上的饭菜依旧飘香,但所有人的心神,都已被凌默这番石破天惊的话语所攫取。

他拼的不是准备,是洞见!

是直指本心的勇气!

是真理在握的绝对自信!

这场辩论,似乎从这一刻起,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

凌默那番如同出鞘利剑般的话语,带着斩破迷雾的锐气与自信,在阳光静谧的餐厅里回荡,久久不散。

许教授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眉宇间那份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沉稳与洞见,看着他眼中那簇不为外界纷扰所动的、近乎执拗的信念之火。

良久,这位见惯了学界风云、饱经世事的老人,才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叹了口气。

但那叹息里,没有无奈,而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与一种看到希望般的激动。

他眼眶甚至有些微微发热,伸出有些干瘦却稳健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凌默的肩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好啊!凌默……”

他重复着,仿佛这样才能表达内心的激荡,

“有你这番话,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明天在台下给你摇旗呐喊,也值了!”

他的语气变得愈发深沉,带着一种卸下重担般的感慨:

“真是……难为你了啊!”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看到了更广阔的、令人忧心的图景:

“你也知道,如今我们内部,关于文化走向,声音嘈杂,各执一词,难以形成合力,就像一盘散沙……

唉,守正与革新之争,本是学术常情,但若内耗不止,伤的可是我们自己的元气啊!”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忧心忡忡:

“而外部,更是虎视眈眈!

别人靠着强大的文化输出和话语体系,早已布好了局,设好了套。

这次美丽国的世界文明对话峰会,说是对话,实则……唉,前途未卜,困难重重,我们想要发出自己的声音,谈何容易!”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一位心系家国的老学者,面对内外交困局面时的沉重与无力感。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凌默身上时,那份沉重瞬间被一种无比明亮、无比炽热的期待所取代,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缕破晓的曙光:

“可是……因为你的出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因为你那一首首石破天惊的诗词!

《将进酒》的豪情,《水调歌头》的气势,《春江花月夜》的哲思……你让很多快要忘记自己文化根脉的年轻人,重新抬起了头!

你让那些觉得我们故步自封、拿不出新东西的人,看到了全新的可能!”

许教授越说越激动,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紧紧盯着凌默的眼睛,像是要将自己毕生的信念与期望都灌注给他:

“凌默,你点燃的,不仅仅是个人的才情,更是一种希望!

一种我们自己的文化,能够以自信的姿态,重新屹立于世界之林的希望!”

他最终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句沉甸甸的嘱托:

“所以,孩子……大胆地往前走!

别回头!”

“我们这些老家伙,或许跟不上你的脚步了,但我们会在后面,尽我们所能,为你扫清一些障碍,为你摇旗呐喊!”

“希望你能……走得更高!更远!”

这番情真意切、几乎掏心掏肺的话语,让一旁的晴雅和顾清辞都为之动容,眼眶微微湿润。

凌默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许教授手掌传来的力道,能看到老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殷切期望,

更能体会到这番话背后所承载的、一个古老文明在新时代寻求突破的沉重与渴望。

他迎着许教授的目光,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暗流汹涌。

最终,他只是郑重地、有力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顿午餐,早已超越了简单的饭食,成为了一场信念的传递与出征前的誓师。

阳光依旧温暖,而落在凌默肩上的目光,却比阳光更加滚烫,更加沉重,也更加……充满力量。

午餐的气氛因许教授那番饱含家国情怀的期许而显得格外庄重。

晴雅细心地为大家添了茶水,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她顺着之前关于凌默才华的话题,带着欣赏与好奇问道:

“凌默,你现在无论是在流行乐坛还是古典诗词领域,都取得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成就。

接下来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

是继续双线并进,创作更多像《青花瓷》、《将进酒》这样融合古今的作品?

还是像有些人猜测的那样,会去参加一些国际性的音乐或文学赛事,让世界更直接地听到你的声音?

或者……像古代的文人墨客一样,游历天下,将山河壮阔化为笔下的新篇?”

顾清辞也抬起清澈的眼眸,温柔地望向凌默,期待着他的答案。

许教授虽然没说话,但也投来了关切的目光,想知道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对自己未来的道路有何规划。

凌默端着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杯盏,投向了更遥远、更辽阔的所在。

餐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背景音。

他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三张等待的面孔。

那眼神深处,不再是谈论辩论时的锐利锋芒,也不是回应期许时的沉稳庄重,

而是一种……超越了具体路径的、近乎俯瞰般的宏大格局。

他沉吟了片刻,仿佛在确认内心的答案。

最终,在三人专注的凝视下,他薄唇微启,清晰地吐出了四个字。

四个简单至极,却重若万钧的字。

四个一旦出口,便让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的字——

“开宗立派。”

……

……

空气,瞬间凝滞!

“啪嗒!”晴雅手中的茶匙掉落在骨瓷碟上,发出刺耳的脆响,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凌默,

那张温婉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甚至忘了呼吸!

顾清辞更是猛地用手捂住了嘴,才抑制住那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

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骤然收缩,瞳孔深处倒映着凌默平静无波的脸,

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宣言,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就连见惯大风大浪、自认对凌默期望已极高的许教授,此刻也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他身体猛地前倾,碰倒了手边的茶杯,深色的茶汤洇湿了桌布都毫无察觉。

他死死地盯着凌默,嘴唇哆嗦着,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胸腔在剧烈地起伏着!

开宗……立派?!

这哪里是什么职业规划?

这根本不是选择一条路走下去的问题!

这是要……自成一条路!

自创一片天!自立一座山!

是要从无到有,开辟出一个前所未有的体系,树立起一面属于他自己的、迎风招展的大旗!

让后人沿着他开辟的道路前行,以他的理论为圭臬!

这需要何等磅礴的野心!

何等浩瀚的才情!

何等睥睨古今的魄力!

他们原以为凌默会在已有的道路上走到极致,却万万没想到,他的目光,早已超越了道路本身,投向了开创规则的层面!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阳光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只有那四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心湖里,疯狂地撞击、回荡——

开、宗、立、派!

凌默看着三人震惊到失语的模样,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他拿起茶壶,为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热气再次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眼眸中那无人能及的远方。

餐厅里那近乎凝固的震惊持续了足足有十几秒。

凌默看着许教授瞠目结舌、胡须微颤的样子,看着晴雅失手跌落的茶匙,看着顾清辞捂嘴难掩惊骇的神情,

他眼底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满意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些种子,需要提前埋下。

但随即,他便收敛了那丝笑意,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云淡风轻的谦逊。

他摆了摆手,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四个字只是随口一提的玩笑:

“咳,”他轻咳一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午餐的菜品,

“随便说说,大家听听就好,

暂时……还请务必保密。”

他这话,与其说是谦虚,不如说是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将“开宗立派”这等宏愿,轻描淡写地归为“随便说说”,更显其格局之超然,心态之平稳。

三人这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术,缓缓回过神来,但眼神中的震撼却丝毫未减。

许教授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颤抖着手去扶正倒下的茶杯。

晴雅慌忙捡起茶匙,脸颊还因激动而泛着红晕。

顾清辞松开捂着嘴的手,胸口依旧微微起伏,看向凌默的眼神,除了震惊,更添了无尽的崇拜与一种仿佛在仰望星辰般的距离感。

凌默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不再继续那个话题,

而是话锋一转,回到了更具体、更现实的层面,语气也变得务实起来:

“当然,那是很远的事情。

眼下以及短期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清晰而明确,

“我打算参加一些大型的、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比赛。

无论是文学类的,还是音乐类的。”

他端起新斟的茶,呷了一口,平静地阐述着自己的理由:

“毕竟,在这个时代,官方的、权威的认可,还是很重要的。

它像是一张通行证,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质疑和阻力,让声音传播得更远。”

这个规划,务实、清晰,且极具策略性。

他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深谙在这个时代要扩大影响力、奠定地位,需要借助现有平台的规则。

许教授闻言,连连点头,花白的胡子随着动作抖动,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激动:

“对!对对对!

凌默你考虑得周全!

是该如此,先在这些顶尖赛事上站稳脚跟,拿下应有的荣誉,积累足够的声望和公信力!

这是稳扎稳打的阳谋!”

晴雅和顾清辞也深深点头,觉得这个计划无比正确且必要。

然而,尽管凌默已经将话题拉回了现实的轨道,但他刚才那“随便说说”的四个字,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三人的心底。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平静谈论着比赛计划的年轻人,仿佛能看到在他那沉稳务实的外表下,隐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名为“野心”的火山,以及支撑这份野心的、深不见底的才华汪洋。

【开宗立派……】

【参加顶级赛事……】

这两件事,一件是遥望星空的终极梦想,一件是脚踏实地的现实步骤。

结合在一起,勾勒出的,是一个何等波澜壮阔、气吞山河的未来蓝图!

这得是多么恐怖的才华,和多么磅礴的野心,才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这两者同时纳入规划?

想到这里,三人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潮,再次剧烈地澎湃起来,看向凌默的目光,已然像是在仰望一座正在不断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的孤绝峰峦!

凌默那务实而富有远见的短期规划,如同在一池已被“开宗立派”四字激起惊涛的心湖中,投入了一颗定海神针,让震惊找到了落地的方向。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声音便同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炽热!

“凌默!”许教授第一个开口,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轻响,这位向来温文尔雅的老学者此刻激动得面色潮红,眼中燃烧着近乎虔诚的光芒,

“你只管放手去做!

我这把老骨头,在学术界还算有几分薄面!

无论是推荐信、人脉资源,还是后续可能遇到的任何学术上的刁难,老夫一定倾尽全力,为你保驾护航,扫平前路障碍!”

他的承诺,厚重如山,带着托付未来的郑重。

几乎是同时,晴雅清亮而坚定的声音响起,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凌默,语气温柔却充满力量:

“凌默老师,舆论和传播这块,交给我!

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和影响力,让你的每一次亮相、每一部作品,都能以最完美、最震撼的方式呈现在公众面前!

绝不让明珠蒙尘,绝不让杂音干扰你的主旋律!”

她的话语如同最可靠的盾牌,准备为他挡住明枪暗箭。

顾清辞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起身,走到凌默身边,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她的支持。

她拿起茶壶,为他已然满上的茶杯,再次郑重地、小心翼翼地斟满,动作轻柔却充满了无声的誓言。

然后,她抬起那双清澈如秋水、此刻却燃烧着坚定火焰的眸子,凝视着凌默,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我会一直在您身边。

无论是整理资料,处理琐事,还是……只是安静地陪着。

您前行路上,需要的一切辅助,只要我能做到,万死不辞。”

她的支持,细腻入微,却同样义无反顾。

三种不同的声音,三种不同的方式,却表达了同一种毫无保留、坚定不移的信念与支持!

许教授的学界根基,晴雅的舆论利剑,顾清辞的贴心辅佐

——这几乎构成了一个坚实无比的后盾三角!

他们甚至没有去问凌默具体要怎么做,没有去质疑那“开宗立派”的目标是否过于遥远,

只是在他展露了那惊世骇俗的野心与清晰务实的步伐后,

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押上自己的一切,选择与他并肩同行,去迎接那未知却注定波澜壮阔的未来!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具力量。

凌默看着眼前这三张写满坚定与热忱的面孔,感受着这沉甸甸的、将他紧密环绕的支撑力量,他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真切而温和的动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了那杯被顾清辞再次斟满的茶,对着三人,郑重地、微微一举。

一切尽在不言中。

联盟,在此刻结成。

前路纵有风雨,此心已定,此志同行!

那郑重其事的支持与无声的盟约,如同在空气中划下了一道浓墨重彩的印记。

但生活终究不全是宏大的叙事,片刻的沉静后,还是晴雅率先打破了这过于庄重的氛围。

她轻轻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漾开那温婉的笑容,目光扫过桌上还剩不少的菜肴,语气轻快地说道:

“好了好了,正事说完,这饭菜都快凉了。

许教授,您尝尝这个清蒸鱼,火候正好,再不吃可就辜负清辞的手艺了。”

她巧妙地将话题拉回了眼前这顿温暖的午餐上,仿佛刚才那关于开宗立派、关于未来征途的惊心动魄,只是一段激昂的插曲。

许教授也立刻领会,捋了捋胡须,哈哈一笑,重新拿起筷子:

“对对对,先吃饭!

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了美食,尤其是清辞丫头亲手做的。”

他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连连点头称赞。

顾清辞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也轻声附和:

“晴雅姐过奖了,都是些家常菜而已。”

她说着,又习惯性地为凌默布了些他刚才多动了几筷子的菜蔬,动作自然体贴。

气氛瞬间从刚才的波澜壮阔,回归到了充满烟火气的温馨日常。

大家开始随意地聊起了一些轻松的话题——

晴雅说起最近在网络上看到的一些关于凌默诗词的有趣解读和衍生创作,引得众人莞尔;

许教授则分享了几件学界发生的、无伤大雅的趣闻轶事,带着老小孩般的狡黠;

顾清辞偶尔轻声补充几句,目光却总是温柔地落在凌默身上,关注着他的需求。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餐桌上的笑语声取代了之前的沉静。

刚才那关乎未来、承载着巨大野心与期望的沉重话题,被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如同珍藏起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而此刻,只是享受这战前难得的、温暖而松弛的相聚时光。

凌默也放松了挺直的背脊,靠在椅背上,听着大家的闲聊,偶尔嘴角微扬,露出些许轻松的笑意。

他看着眼前这三位倾力支持他的友人,感受着这弥漫在空气里的温情与信赖,心中那片名为“未来”的版图,似乎也因这份坚实的后盾,而变得更加清晰与坚定。

午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继续,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但又仿佛,有些东西,已经悄然不同。

许教授慢悠悠地品着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茶杯,看向凌默,眼中带着关切和一丝提议的意味:

“凌默啊,说到你之后的规划,还有个实际问题。

你现在名声在外,才华横竖都溢出来了,但毕竟……在世俗的体系里,有个正式的身份头衔,很多时候办事会方便很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欣赏和肯定,

“怎么样?有没有考虑过,来我们京大,或者别的任何一所顶尖学府,挂个教授头衔?

以你现在的成就和影响力,这绝对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话匣子一打开,晴雅也立刻笑着接话,语气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兴奋:

“是啊凌默!

您可能没太关注,现在网上,各大高校的文学院、艺术学院,甚至一些综合大学,向您发出的讲座邀请、客座教授邀请,简直多如牛毛!

我的邮箱都快被各种打听渠道的邮件塞爆了!”

顾清辞虽然没说话,但也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她看向凌默的眼神里带着骄傲,仿佛在说“您看,您有多受欢迎”。

在座四人中,许教授是学界泰斗,晴雅是研究生毕业知名评论家,顾清辞是京大讲师、博士在读,唯有凌默,从世俗的学历上看,还只是个本科生。

但这个“本科生”的头衔,在此刻没有带来丝毫的尴尬或轻视,反而更像是一个传奇的注脚——

一个本科生,却搅动了整个文化界的风云,让无数教授学者为之侧目。

许教授甚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带着老顽童般的促狭:

“你要是愿意,以你现在的声势和官方对你的看重,再加上我们几个老家伙在后面推一把,给你运作个名校的名誉校长头衔,那也绝对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这话引得晴雅和顾清辞都忍俊不禁,气氛更加活跃。

所有人都觉得,这对凌默来说,是水到渠成、有益无害的事情,也期待着他会如何选择。

然而,凌默听完,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意动或欣喜的神色。

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诚恳的……谦逊?

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三人,非常认真地说道:

“教授?名誉校长?”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云淡风轻的自嘲,

“还是算了吧。

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才疏学浅,根基尚浅,实在不敢担此重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学术一道,浩瀚如海,传道授业解惑,更是责任重大。

我这点微末伎俩,自己琢磨着写写画画还行,若是站在讲台上,去指导莘莘学子……怕是真会误人子弟。”

凌默这番话,说得极其自然,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仿佛真是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

但听在另外三人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

许教授刚刚端起的茶杯僵在了半空中,表情凝固,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荒谬的笑话!

【才疏学浅?!误人子弟?!

你管写出《将进酒》、《春江花月夜》叫才疏学浅?!

你让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学究们脸往哪儿搁?!】

晴雅更是直接失态,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脸颊涨得通红,看向凌默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的天!这位爷是不是对才疏学浅有什么误解?!】

连一向沉静的顾清辞都彻底懵了,小嘴微张,呆呆地看着凌默,大脑似乎都停止了运转。

【凌老师……您这……谦虚得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餐厅里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与刚才轻松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人心中同时奔涌过万千头神兽,最终汇成同一个念头:

【您要是都算才疏学浅,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文盲吗?!】

看着许教授僵在半空的茶杯,晴雅呛得通红的俏脸,以及顾清辞那呆若木鸡的模样,凌默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投下了一颗怎样的炸弹。

他甚至还颇为“苦恼”地微微蹙起了眉,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他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带着几分真诚困惑的语气,继续补充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他们寻求答案:

“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们想啊,要是我真去当了教授,或者挂个什么名誉头衔……”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又无辜地看向许教授:

“那站在讲台上,我该讲什么呢?”

“难道跟学生们说

——同学们,写诗其实很简单,就像我写《将进酒》那样,感觉来了,一气呵成就好了?”

他又转向晴雅和顾清辞,眼神更加“困扰”:

“还是教他们

——作曲也不难,《青花瓷》的旋律就是我某天喝茶时,听着雨声,脑子里自然而然冒出来的?”

最后,他总结道,语气那叫一个诚恳,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这种……完全靠感觉和天赋的东西,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怎么系统地教给别人?

这不是纯纯的误人子弟嘛!”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话是平地惊雷,那现在这番话,简直就是核弹爆炸后,又往蘑菇云里扔了一串二踢脚!

许教授的手一抖,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身,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着嘴,手指颤抖地指着凌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靠……靠感觉?!

一气呵成?!自然而然?!

你小子管那叫感觉?!

那是多少文人乐师穷尽一生都触摸不到的境界啊!你这是人话吗?!】

晴雅已经彻底放弃表情管理了,她扶着额头,感觉一阵阵眩晕,嘴里喃喃道:

“疯了……疯了……

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将进酒》是感觉来了?

《青花瓷》是听着雨声冒出来的?!

那我们这些绞尽脑汁、反复推敲才写出一篇像样乐评的人,算什么?!

废物吗?!】

顾清辞更是彻底石化在原地,连眼睛都忘了眨。

她看着凌默那张写满“真诚困惑”的俊脸,只觉得世界观都在崩塌重组。

【凌老师……您……您这已经不是谦虚了……您这简直是在用最无辜的语气,说着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啊!】

这一刻,三人心中再无任何震惊,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的、近乎崩溃的抓狂!

他们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天才的烦恼,凡人连理解的资格都没有!

跟这种人讨论“才疏学浅”,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他随便一句“大实话”,就能让所有努力型选手当场道心破碎!

许教授捂着胸口,哆哆嗦嗦地拿起餐巾擦身上的水渍,一边擦一边用看怪物的眼神瞪着凌默,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长叹:

“唉——!!!

罢了!罢了!

老夫……老夫不跟你讨论这个了!”

他怕再讨论下去,自己这辈子的学术自信,就要在今天彻底交代在这张餐桌上了!

晴雅和顾清辞也心有戚戚焉地猛点头,决定立刻、马上、永久性地终止这个话题!

跟凌默比谦虚?那纯粹是找虐!

看着许教授快要背过气去的样子,看着晴雅扶着额头怀疑人生,

看着顾清辞彻底石化当场,凌默眼底那丝恶作剧得逞的光芒终于再也掩饰不住,如同阳光冲破云层,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漾开。

他唇角勾起一个极其明显的、带着促狭和愉悦的弧度,之前的“真诚困惑”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飞扬的神采。

“不过——”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成功地将三颗濒临崩溃的心又吊了起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三人那精彩纷呈的脸色,慢悠悠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说道:

“既然以后要开宗立派……”

他特意重读了那四个字,看到三人条件反射般又是一颤,笑意更深。

“那总得有点独门的东西传授,对吧?”

他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既然系统的理论我自己都说不清,那些条条框框也太无趣……”

他顿了顿,然后掷地有声地宣布:

“不如——我就专门教授感觉吧!”

“……”

空气凝固了一秒。

随即,三人瞬间恍然大悟!

许教授猛地一拍大腿,哭笑不得地指着凌默,笑骂道:

“好你个凌默!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刚才差点没把老夫我这心脏病给吓出来!”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胡子都翘了起来,但眼神里却全是释然和轻松,原来刚才那番“气死人不偿命”的言论,全是这小子在故意逗他们!

晴雅也反应过来,捂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忍不住嗔怪地白了凌默一眼,笑容却重新回到脸上:

“凌默老师!您也太坏了!

刚才我真以为您对自己的认知出了什么偏差,差点就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顾清辞更是霞飞双颊,那双秋水眸子含着又羞又喜的水光,娇嗔地瞪了凌默一眼,声音带着一丝柔软的埋怨:

“凌老师!

您……您真是……太会捉弄人了!”

那神态,与其说是责怪,不如说是女儿家被在意的人戏弄后,那种带着甜蜜的羞窘。

刚才那令人崩溃的压抑气氛瞬间一扫而空,被一种轻松、欢快甚至带着点打闹意味的温馨所取代。

然而,就在这笑声还未完全落下之际——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个清脆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急切的女声,异口同声地响彻了整个餐厅:

“我要报名!!!”

晴雅和顾清辞,一个温婉知性,一个清丽婉约,此刻却都像是怕错过了天大的机缘一般,同时举起了手,

虽然顾清辞的动作略显羞涩,二人目光灼灼地紧紧盯着凌默,眼神里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决心!

仿佛慢了一秒,这“感觉教授”亲传弟子的名额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这突如其来、默契无比的“抢报”场面,让刚刚还在笑骂的许教授再次愣住,随即爆发出更加洪亮的大笑。

凌默看着眼前这两双充满渴望和坚定的美眸,再看看笑得前仰后合的许教授,终于也忍不住,畅快地笑出了声。

阳光满室,笑声朗朗。

这顿一波三折、惊喜交加的午餐,就在这充满欢快与期待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而“感觉派”开山祖师的首批亲传弟子,似乎已经在不经意间,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