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门内门外(2 / 2)

她将一杯咖啡放在凌默面前,动作优雅自然:

“谢谢你帮我看包。

顺便带的,别嫌弃。”

她的长发用一支檀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脖颈线条更加修长。

凌默接过纸杯:

“太客气了。”

“应该的。”

她微微一笑,眼角泛起细小的笑纹。

她落座时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裙摆,手腕上那串细银链轻轻晃动,毛笔形状的链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我叫谢静姝,安静的静,女字旁那个姝。”

秦露白兴奋地探过身子,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笔袋:

“静姝姐可厉害了!她写的文章被林教授当堂夸过呢!”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捡着散落的笔。

“别听她夸张。”

谢静姝轻轻按住秦露白忙碌的手,递给她一支滚远的荧光笔,转头对凌默说,

“就是随便写写。”

她说话时总是微微侧头,眼神专注而温和。

凌默喝了口咖啡,温度刚好。

“你这挂件挺别致。”

他对秦露白说。

“我自己编的!”

秦露白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小心地解下挂件捧在手心。

她低头时,马尾辫从肩头滑落,发梢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照着《忆江城》的歌词编的,虽然编得不太好......”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挂件上的绳结。

谢静姝倾身细看,指尖轻轻点着挂件上的纹路:

“这个云纹的处理很巧妙。”

她抬起头,耳畔的珍珠耳钉泛着温润的光泽,

“比买的有意义。”

两个女生就着挂件聊起来,秦露白比划着编织时的动作,谢静姝不时点头,有时候偶尔提出建议。

秦露白小心地抚摸着那个手工挂件:

我最喜欢《风物志》里那些描写日常的句子,像檐角风铃响三声,知是故人来,特别有画面感。

谢静姝轻轻搅动着咖啡:

确实。

比起繁复的修辞,我更喜欢这种简洁的叙述。

就像《山居笔记》里写的晨起扫落叶,暮归数星子,简单几个字,生活的韵味就出来了。

没错!

秦露白兴奋地说,还有《浮生札记》里写妻子在园中种花,新芽破土时,她蹲在苗圃前看了整整一个下午,那种专注特别动人。

凌默听着她们的对话,开口道:

好的文字在于准确。

谢静姝若有所思:

就像水墨画里的留白?

类似。

凌默看向窗外,

有时候克制反而更有力量。

秦露白托着腮:

那我们平时写作是不是太追求华丽了?

风格没有高下。

谢静姝温声道,重要的是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

有人擅长细腻铺陈,有人适合简洁勾勒。

凌默注意到谢静姝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至文无饰。

这句话很对。

他说。

谢静姝微微一笑:

一位老作家说的。

写作到最后,比的是对生活的领悟。

三人从《风物志》聊到《云游集》,从北方的苍凉笔触谈到南方的婉约风格。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在桌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张教授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步伐从容。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很快就落在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当看到凌默时,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脚步微微一顿,作势就要朝那个方向走去。

凌默正端起咖啡杯,见状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眼神平静。

张教授会意地停下脚步,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转身走上讲台,将教案轻轻放下。

目光在教室里缓缓扫过。

同学们,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教室,

今天,我们很荣幸邀请到一位特别的嘉宾。

教室里响起一阵礼貌性的低语。

秦露白正低头整理着她的手工挂件,闻言只是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

谢静姝则保持着优雅的坐姿,目光平静地望向讲台。

这位嘉宾此刻,

张教授微微停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后排,

就在我们中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同学们开始好奇地左右张望,窃窃私语声渐渐变大。

秦露白也忍不住伸长脖子,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四处打量。

静姝姐,你说会是谁啊?

她小声问道,眼睛还在不停搜寻。

谢静姝轻轻摇头,唇角带着礼貌的弧度:

可能是哪位作家吧。

她的目光掠过前排几个空位,又看了看教室后方,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的面孔。

张教授看着台下逐渐骚动的人群,终于缓缓开口: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

她故意停顿,整个教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运转声。

凌默。

死寂。

绝对的死寂持续了整整三秒。

然后——

轰!!!

教室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爆炸!

凌默?!在哪里?!

天啊!真的是凌默吗?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站起来,座椅碰撞声、惊呼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前排的学生转身向后张望,后排的学生直接站到椅子上。

秦露白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挂件掉在地上。

她完全顾不上捡,只是拼命踮着脚尖,在人群中急切地寻找那个她崇拜已久的身影。

静姝姐!是凌默!凌默啊!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谢静姝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她扶着座椅靠背站起来,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她喃喃自语,连咖啡洒在裙子上都浑然不觉。

在那边!靠窗的位置!

突然有人指向后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角落——

当凌默站起身的那一刻,整个教室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震撼弹。

啊啊啊——真的是他!

一个女生尖叫着捂住脸,泪水已经从指缝间涌出。

她的朋友紧紧抱住她,两人一起又哭又笑。

前排的男生们不约而同地站上椅子,用力拍打着桌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节奏。

凌默!凌默!凌默!

他们齐声高呼,声音嘶哑却充满狂热。

秦露白依然保持着蹲姿,手中的挂件已经被汗水浸湿。

她仰头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个刚刚还坐在她身边,听她絮絮叨叨讲着幼稚话题的男人,竟然是那个在亚太诗词大会上以满分夺冠的天才?

是那个在万人体育馆开唱,一票难求的巨星?

他...他刚才还帮我捡挂件...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却舍不得眨眼。

谢静姝扶着椅背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起刚才凌默点评至文无饰时的淡然,现在才明白那轻描淡写背后是怎样的分量。

那个在《将近酒》中写下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的狂放诗人,

那个在《菊花台》中吟唱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的深情歌者,

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我竟然...在教他写作...

她轻声自嘲,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教室已经完全失控。

有女生激动得晕厥过去,被朋友扶到一旁。

几个男生撕心裂肺地喊着凌默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

手机和相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将整个教室照得如同白昼。

凌默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缓步向前。

他经过的每一排座位都会掀起新的高潮。

有人试图伸手触碰他的衣角,有人哭着递上笔记本求签名,但都被他礼貌而坚定地避开。

当他终于踏上讲台,转身面向全场时,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掌声、尖叫、哭泣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座建筑的屋顶掀翻。

在这个疯狂的时刻,没有人注意到——

秦露白还蹲在原地,手中的挂件被她捂在胸口,仿佛想要留住刚才那一瞬间的温度。

谢静姝依然扶着椅背,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那个身影。

她忽然想起凌默刚才说过的话:

能被打动,比会写漂亮句子重要。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当凌默在讲台上站定,棒球帽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这个熟悉的形象顿时让整个教室沸腾了。

就是这个样子!

一个女生激动地拉着同伴的衣袖,

和去年一模一样!

台下突然有人轻声哼起了旋律,是《起风了》的前奏。

这细微的声响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很快在教室里荡开涟漪。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一个男生站起身,声音颤抖却坚定地唱出了第一句。

仿佛接到了某种信号,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不会儿,整个教室都沉浸在熟悉的歌声中:

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

竟有些犹豫......

歌声越来越响亮,带着哽咽,带着回忆。

有人闭着眼轻声跟唱,有人挽着身边人的手臂轻轻摇晃。

秦露白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手工挂件,嘴唇轻轻动着跟唱。

谢静姝静静站在座位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讲台上那个戴着棒球帽的身影。

她想起刚才凌默说话时帽檐下若隐若现的眼神,此刻才明白那平静目光下藏着怎样的波澜。

当唱到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时,整个教室的歌声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这首歌早已传遍大街小巷,成为无数人青春的记忆,

而此刻,他们正在创作者面前,用最真挚的方式表达着对这首歌的喜爱。

歌声渐息,激动的情绪却在空气中震荡。

一个女生抹着眼泪喊道:

凌默老师,谢谢你!这首歌陪我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更多声音随之响起:

我每天上下学路上都在听!

我在想家的时候......

我在准备考研时放的这首歌......

凌默微微抬头,帽檐下的目光扫过全场,终于开口:

是你们,让这些旋律拥有了生命。

他的视线在后排稍作停留,那一刻,秦露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挂件,谢静姝则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阳光透过窗户,在凌默的棒球帽上跳跃。

这个戴着帽子的身影,就这样与所有人记忆中的形象完美重合,仿佛这一年时光从未流逝。

凌默抬手轻轻压了压帽檐,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台下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偶像开口。

下午好。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几分随性的笑意,

看来大家都被张院长吓了一跳。

台下响起一阵会心的轻笑,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不提前通知,是我的主意。

他单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姿态放松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因为今天,我不想做什么明星,也不想开什么讲座。

他环视全场,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掠过:

我就是想来和大家聊聊文学,像一年前那样。

没有闪光灯,没有媒体,只有最纯粹的文学交流。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知道,有些人可能会失望。

他微微歪头,棒球帽下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华丽的舞台,就连我这身打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耸耸肩:

也太随便了点。

不随便!

台下立刻有人喊道,

这样最帅!

凌默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个邻家大男孩:

那么,告诉我——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这样的见面方式,你们喜欢吗?

喜欢!!!

震耳欲聋的回应几乎要掀翻屋顶。

秦露白用力点头,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这样的见面方式,比她想象中任何一场盛大的演唱会都要美好。

谢静姝轻轻颔首,唇角扬起优雅的弧度。

这才是她欣赏的凌默老师

——不为浮名所累,始终记得创作的初心。

很好。

凌默满意地点点头,

那么接下来这几个小时,我们就忘记那些头衔和光环。

我只是一个热爱文学的普通人,而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温和却有力:

是我最想对话的读者。

这一刻,阳光正好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棒球帽下的那双眼睛,明亮得像是能照进每个人心里。

就在凌默说话的时候,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在哪儿?凌默真在这儿?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气喘吁吁地扒在门口,显然是刚从操场跑来的。

紧接着,隔壁班的教室门地被推开,一位年轻老师探出头来:

同学们先自习,老师有点事!

说完就快步朝这边走来。

走廊上的动静越来越大:

让让!让我看一眼!

天啊真的是凌默!

快拍照!

更夸张的是,对面教学楼突然涌出一大群人,正在横穿操场往这边跑。

有个女生跑得太急,差点在草坪上摔倒。

教室里的学生顿时骚动起来:

那不是音乐系的李教授吗?

连校长都来了!

凌默看着窗外奔跑的人群,忍不住笑了:

看来今天要变成全校大课了。

就在这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口,喘着气说:

我就知道...张院长今天这么正式,肯定有大事...

张教授连忙上前搀扶:

刘老,您慢点。

凌默对着越来越多的人群微微鞠躬:

谢谢大家这么热情。

不过...

他看向挤在门口的人群,

要注意安全。

这句话让躁动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些,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难掩的激动。

窗外的阳光洒在奔跑的学生身上,这一刻,整个江大都在为一个人沸腾。

此刻的阶梯教室,已经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

每个座位上都挤着两三个学生,过道里坐满了人,连讲台两侧的空地都蜷缩着激动的身影。

窗外走廊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楼梯间还不断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但令人动容的是,尽管挤进了远超容量的人群,整个教室却保持着近乎虔诚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生怕一点声响会打破这个奇迹般的时刻。

凌默站在讲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他看到:

前排一个女生紧紧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却倔强地不肯眨眼;

过道里几个男生盘腿而坐,仰头望着他的眼神里闪着泪光;

后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摘下眼镜,悄悄擦拭着镜片后的湿润。

就连站在门口的老师们,也都红着眼眶。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被学生搀扶着,颤抖的手紧紧握着拐杖。

秦露白和另一个女生挤在一个座位上。

她看着讲台上那个近在咫尺的身影,想起刚才他还坐在自己身边讨论文学,此刻却站在光芒中央。

这种奇妙的错位感让她鼻子发酸。

谢静姝站在墙边,优雅的身姿在拥挤人群中依然挺拔。

但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凌默轻轻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谢谢你们这么安静。

他顿了顿,

但我更想听到你们的声音。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台下顿时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一个女生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喊道:老师凌默,去年我在讲座上见过你,我们好想你!

这句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无数人重重点头,用手背抹着不断涌出的泪水。

在这个拥挤却安静的空间里,五百多颗心在为同一个人跳动。

他们的偶像就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他们用最克制的安静,守护着这个来之不易的时刻。

就在这静谧得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时刻,教室门外突然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像摩西分海般让出一条路,只见周校长西装革履地快步走来,

领带都有些歪斜,身后跟着一脸歉然的张教授。

凌老师!这真是......

周校长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凌默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张院长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消息都不提前通知,这让我们太失礼了!

他边说边用袖子擦着额角的汗珠,金丝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就在校长说话时,门外的喧嚣愈发清晰:

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同学让让,我是校报的!

窗外还能看见几个男生架起人梯,轮流踩着肩膀往教室里张望。

然而就在教室门开合的瞬间,所有的喧哗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室内依然保持着虔诚的寂静,只有阳光在尘埃中舞蹈的轨迹。

凌默温和地回握校长的手,唇角带着淡然的笑意:

校长别责怪张院长,是我坚持要保密的。

今天就想做个纯粹的文学交流,不想太正式。

可是您看这......

周校长环视着水泄不通的教室,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这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要不咱们现在移步大礼堂?

空调开着,座位宽敞,音响设备也都是顶配的。

这话一出,台下数百双眼睛瞬间写满了紧张。

坐在过道里的学生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站在窗边的老师屏住了呼吸。

凌默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脸庞。

他看见:

前排两个女生挤在一张椅子上,共用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过道里有个男生盘腿而坐,膝盖上放着写得密密麻麻的便签;

窗台边一位老教授被人群挤得贴在玻璃上,却依然专注地望着讲台。

就这里吧。

凌默的声音清晰而温暖,

愿意挤在这里的,都是真心热爱文学的人。

比起空旷的礼堂,我更喜欢这样......

他微微停顿,找到一个恰切的词,

亲密的交流。

周校长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凌默坚定的眼神,最终无奈地笑了:

好,好,都听凌老师的。

他转向台下,提高声音问道,

那我们就......继续?

继续!!!

震耳欲聋的回应像春雷般炸响,每个人脸上都绽放出欣喜的光彩。

秦露白把那个手工挂件紧紧贴在胸口,谢静姝优雅地理了理鬓发,眼中闪着感动的泪光。

在这个拥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的教室里,一场注定要载入校史的文学盛宴,即将开始。

而那道门,依然隔绝着两个世界

——门外是沸腾的现实,门内是文学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