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柔和的灯光透过雕花木窗,被切割成温柔的光斑,静静洒落在铺着宣纸的书案上。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墨香与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寂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沙沙声。
顾清辞身着一袭藕荷色软缎旗袍,面料的光泽如水般流淌,极尽服帖的剪裁勾勒出她自修长颈项、削薄肩线、不盈一握的腰肢至臀腿的优美曲线。
她正凝神临摹一篇小楷,身姿端正,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梅。
一旁的平板电脑屏幕悄然亮着,正是凌默与江城文旅局直播的结束画面。
她并未全程观看,只是在他抱起吉他,唱起那首《江城》时,才悄然按下暂停,让那专注的侧影定格在屏幕之上。
直播早已结束,书房内重归寂静。
但她的心湖,却被那首遥远的歌,投入了颗颗石子,涟漪层层荡开,百感交集。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戴着帽子、看不清神情却气场沉静的身影,看着他被无数人狂热地爱戴着,听着那首为江城而唱的温柔旋律……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清冷的眸底缓缓蔓延。
有欣赏。
他的才华,无论隐匿多久,一旦展露,依旧能轻易引动风云,这是毋庸置疑的。
有欣慰。
他找到了回归的方式,并且如此成功,她为他感到高兴。
但亦有几分难以言喻的…
怅然。
他不再是那个只属于山林湖海、只与她在精神层面遥遥共鸣的凌默了。
他重新回到了万众瞩目的中央,成为了那个光芒万丈的“默神”。
那巨大的声浪和热情,仿佛在她与他之间,无形地拉开了一段更远的距离。
那个能与她安静讨论诗词、在电话里轻声细语的凌默,似乎正在被潮水般的欢呼淹没。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串极其精美的蓝宝石与水晶交错的手链——“星河之泪”。
每一颗蓝宝石都如深邃的夜空,钻石则如碎星环绕,在午后的光线下流转着低调而璀璨的光华。
这是凌默赠予她的礼物,如同将一片缩小的星空系于她腕间,是她最为珍视之物。
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宝石表面,仿佛能借此触碰到赠予者的些许气息。
这手链让她想起那些仅有的、却刻骨铭心的近距离接触
——亚太诗词大会后送他回去的夜晚,他第一次握住她手的温度;那个如同梦境般、流淌着无声情愫的夜晚。
然而回忆越甜,此刻的寂静便越是衬得那份遥远愈发清晰。
她微微蜷缩起身体,一双赤足从旗袍下摆露出,纤巧地并拢踩在冰凉的紫檀木地板上。
她的足型极美,脚踝纤细玲珑,足弓勾勒出优雅的弧度,脚背白皙得近乎透明,肌肤细腻如玉,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十粒脚趾如初生的珍珠,圆润可爱,末梢泛着淡淡的粉色,此刻却因心绪不宁而微微蜷曲着,相互依偎,流露出主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助与落寞。
灯光落在她的脚背上,仿佛也为这片玉足镀上了一层柔光,却驱不散那由心而生的微凉。
她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她还是拿起了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很久,删删改改,最终只落下最克制,却也最蕴含深意的几句话:
“直播观看了。
《江城》一曲,情深意重,动人肺腑。”
“见你一切安好,众望所归,甚好。”
“秋深露重,万望珍摄。”
没有过多的情绪流露,没有热烈的欢呼祝贺,只有最典雅的措辞,最平静的叙述,却蕴含着最深的关切、最复杂的欣赏,以及那一丝难以言喻的、独属于她的清冷寂寥。
她轻轻点击了发送。
然后将手机轻轻按在心口,仿佛那样就能平息那为远方之人而起的、百转千回的心绪。
腕间的“星河之泪”在动作间闪烁出微弱的光芒,如同她此刻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安静地,在只有她知道的角落里,熠熠生辉。
她依旧安静地坐在书房里,像一幅最美的工笔画,但周身弥漫的那份淡淡的、混合着喜悦与怅惘的思念,却让这静谧的画面,充满了无声的情感张力。
演唱会按部就班的准备着,对凌默来说,最近的日子多了些细碎的盼头。
依旧是上课、泡图书馆回去公寓码字、偶尔在论坛更新“无忌哥哥”的故事,偶尔和唐果果吃点甜品,每天定时和苏青青对接演唱会的进度,日子也算过得惬意和充实。
今天下午只有一节古代文学史,三点十分就下课了。
凌默背着帆布包走出教学楼,刚拐过路口,就看到操场旁的轮滑场围了群学生,有人踩着轮滑鞋绕桩,有人坐在旁边说笑,热闹的声响顺着风飘过来。
他脚步顿了顿,想起之前和苏晓约定买轮滑鞋的事,摸出手机点开对话框,今天他心情不错,于是指尖带着点玩笑的语气敲下文字:
“苏大法官,今天庭审排期满吗?
之前约的轮滑鞋采购案,要是有空,今天就能‘开庭’。”
消息发出去不过半分钟,苏晓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带着爽朗的语气:
“报告曾同学!暂时休庭!我还有一节法理课,四点二十下课,散庭后就能赴约!”
凌默回复,那我去图书馆看会书,等你结束了再来找你出发。
紧接着苏晓又发来三条信息条:“你别跑图书馆等了,来我教室吧,3号楼207,
后排有空位,下课我们直接出发,省得你再绕路,
还能顺便旁听下我们的法理课,感受下法律人的日常~”末尾跟了个抱着法典的卡通小人表情。
凌默看着回复,忍不住笑了笑,抬头望了眼3号楼的方向
——就在斜对面,走路不过三分钟。
他抬手把帽檐压了压,避开迎面走来的几个打闹的学生,沿着铺着浅灰色地砖的人行道往3号楼走。
教学楼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
走到207教室门口时,凌默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讲台上老师正对着ppt讲“民事法律行为构成要件”,
苏晓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穿了件浅杏色的收腰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下身是条高腰的浅卡其色直筒裤,裤脚微微卷到脚踝,配着双白色低帮帆布鞋,鞋边绣着圈细巧的米色线,简约又透着清爽的品味。
她的马尾辫用个同色系的布艺发圈扎着,发尾微微卷曲,手里握着支银色钢笔,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认真记着重点,偶尔会和旁边的同学小声交流两句,神情专注又自然。
许是察觉到门口的目光,苏晓忽然转头看过来,一眼就认出了帽檐压低的凌默。
她眼睛亮了亮,飞快地朝他比了个“找空位坐”的手势,又指了指教室后排靠门的空座位,才转回去继续听课,只是握着钢笔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笔记本,嘴角带着点自然的笑意。
凌默轻轻推开门,尽量放轻脚步走到后排空座位坐下。
他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目光扫过讲台——老师正举着案例分析,台下的学生时不时点头或举手提问。
他没刻意去听内容,只是看着前排苏晓的背影,她偶尔会抬手把滑到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浅杏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串着的两颗浅灰色珍珠手链,随着记笔记的动作轻轻晃。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斜进来,在她的笔记本上投下片浅金色的光斑,整个画面透着股校园里常见的、认真又轻松的氛围。
讲台上的声音还在继续,凌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和苏晓的相处很舒服,没有刻意的寒暄,也没有拘谨的距离,更像是认识了很久的同学,能自然地开玩笑、约着办事。
他忽然觉得,这样安安静静等同学下课,一起去办件小事的时光,比在图书馆里独自翻书,多了份热闹又踏实的校园感。
苏晓旁边坐着的是她舍友赵雨桐,此时正低头快速记着笔记,眼角余光却瞥见苏晓突然转头朝门口望,还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赵雨桐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口扫了眼,正好看到个戴低檐帽的男生轻轻推开门,脚步放轻往后排走
——那身影看着有点眼熟,她想了两秒,突然想起前几天晚上在宿舍阳台,看到苏晓和这个男生并肩走回来的场景。
赵雨桐立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苏晓的胳膊,笔尖还停在笔记本上,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可以啊苏晓,这不是那天跟你一起在楼下走的同学吗?
怎么还追到教室来等你了?
你们这是约好要去哪儿啊?”
苏晓手里的钢笔顿了下,耳尖悄悄热了点,赶紧低头盯着笔记本上的字,也压低声音回:
“别瞎说,就是之前约好一起去买轮滑鞋,他刚好有空,来这儿等省得绕路,总不能让人家在图书馆白等一节课吧?”
“买轮滑鞋?”
赵雨桐挑了挑眉,嘴角藏着笑,
“上次在阳台看到你们聊得那么开心,我还以为是啥特别的事呢。
不过说真的,这同学看着挺稳重的,比咱们系那些咋咋呼呼的男生强多了
——你俩这‘轮滑搭子’,处得挺默契啊。”
“再胡说我就不给你看笔记了!”
苏晓轻轻掐了下赵雨桐的胳膊,目光飞快往后排扫了眼
——凌默正坐在靠门的位置,背着帆布包,没看这边,像是在低头整理东西。
她赶紧收回目光,假装认真听老师讲案例,只是握着钢笔的指尖,轻轻攥了攥,怕赵雨桐的声音被后排听到。
赵雨桐见她这模样,也不再逗她,笑着摇了摇头,转回头继续记笔记,只是偶尔记完一个重点,还会偷偷用余光瞄苏晓,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凌默坐在后排,倒真听进了几句讲台上老师的讲解。
这是他第一次旁听法律相关的课程,看着ppt上“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等专业术语,竟觉得有些新奇。
他对法律最深刻的印象,还停留在原世界那个叫“法外狂徒张三”的课程里
——当时他虽不是学法律的,却总被那个讲师幽默的案例吸引,
什么“偷电瓶养你”
“把熊猫卖给外国人”,一个个荒诞又贴近生活的故事,把枯燥的法条讲得活灵活现,他当时蹲在出租屋里看回放,总能听得津津有味。
这会儿听学姐讲“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偶尔提到“无效合同”“可撤销行为”,凌默还会下意识想起“张三”讲过的类似案例,倒也没觉得枯燥。
讲台后的李老师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藏青色西装套裙,领口系着条浅灰色丝巾,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块简约的银色手表,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法律从业者特有的严谨与干练。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指尖捏着支黑色水笔,轻轻点了点ppt上的案例:
“大家看这个无权处分房屋买卖合同的案例
——甲瞒着父亲把房子卖给乙,收了定金后父亲坚决反悔,乙起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你们觉得法院该支持乙的诉求吗?
谁来分析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有人低头翻着法律教材,有人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思路。
李老师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先落在前排靠窗的位置:“王宇,你先来试试。”
被点到名的男生立刻站起来,脸颊微微泛红,声音有点发紧:
“我、我觉得不该支持,因为甲根本没有房子的所有权,他跟乙签的合同应该是无效的,无效合同就不用履行了……”
李老师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又看向中间的女生:“韦春燕,你有不同想法吗?”
韦春燕扶了扶眼镜,语气比王宇镇定些:“我觉得应该支持乙!
乙是不知情的善意第三人,而且已经付了定金,要是不支持他,岂不是让甲白占便宜了?法律应该保护买家的权益。”
接着被点到的张昊则折中认为“可以让甲返还定金并赔偿少量损失,但合同还是无效”。
三个同学的回答各有侧重,却都绕着“合同无效”的核心,没触及凌默记忆里的关键。
这案例凌默太熟悉了,前世“张三”在课上专门拆解过,
当时“张三”一句“合同有效但不能履行,乙该要的是违约责任而非继续履行”,直接打破了很多人“无权处分=合同无效”的固有认知,连带着分析的逻辑链条,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此刻听着同学们的回答,凌默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点,倒也好奇会不会有人能说到点子上。
就在这时,李老师的目光扫到了后排——凌默戴着低檐帽,坐姿端正,虽看着面生,但不像蹭课摸鱼的学生。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不失专业:“那位后排的同学,你也来分享下想法吧?
没关系,大胆说,法律分析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关键是逻辑自洽。”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目光“唰”地一下全投向凌默。
苏晓猛地回头,眼里满是惊讶,连旁边的赵雨桐都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说:
“你这朋友还真被点到了?他懂法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