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陈停下了脚步。
陈平安也随之停下,神识不敢有半分异动,只用那双肉眼,警惕地望向前方。
透过那翻涌的黑雾,一座难以言喻的“巨物”,静静地悬浮在星湖的边缘。那是一座浮空的岛屿,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青黑色岩石构成,方圆足有数里之阔。
岛屿的边缘,被无数道纵横交错、闪烁着玄奥光芒的阵法光幕所笼罩,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那灭世般的“符潮”气息,尽数隔绝在外。岛上,琼楼玉宇的轮廓在灵光中若隐若现,却透着一股死寂。
“你的选择?”
盲陈缓缓转过身。他那张蒙着黑布的脸,在这片混乱的天地间,精准地“看”向陈平安,声音平淡,不带半分烟火气。
陈平安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停滞了。
这平淡的三个字,便是一道天堑。
他脑海中,那几页上古符箓残页指引的、通往“水眼”的路线图,瞬间被他用尽全部心神,死死压入了识海的最深处,连同那丝“富贵险中求”的念头,一并斩断。
他缓缓躬下身,深深地作了一个揖,脊背弯成一道卑微的弧线,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晚辈……愿随仙长,共赴此局。”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那“金丹道韵”的渴望,以及……对自身命运的无奈。
他顿了顿,仿佛是在鼓足勇气,用一种近乎于恳求的颤音,说出了自己的“价码”。
“只求……事成之后,晚辈能保留自由身,不入贵‘盟’。晚辈……闲云野鹤惯了,实在……受不得约束。”
雾气,仿佛凝固了。
陈平安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金丹真人的浩瀚神识,如同冰冷的探针,正在他身上,一寸寸地,来回扫视。
许久。
“可。”
盲陈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盟’,不强求。”
陈平的心,刚刚松了半分。
“但,”盲陈话锋一转,“既是合作,便需凭证。”
他缓缓伸出那只枯瘦得如同鸡爪般的手。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阵盘。那阵盘通体呈一种古朴的青铜之色,表面布满了亿万点细密的星辰轨迹,仿佛将一片浓缩的星空,握于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