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更浓了。
不再是云梦泽那水汽氤氲的寻常薄雾,而是一种……“活”的雾。它带着“符潮”独有的冰冷与混乱,如同一匹匹黏稠、沉重的湿布,从四面八方裹缠而来。雾气中,仿佛有亿万根无形的钢针,“嘶嘶”作响,不间断地攒刺着陈平安那早已收缩至极限的神识。
他跟在盲陈身后三丈之地。
这距离,刚好能让他在那金丹真人的神识威压下,勉强维持住呼吸的平稳。他不敢抬头,只是死死盯着盲陈那双踩在黑色淤泥上、却片叶不沾的破旧布鞋。
盲陈的身影,依旧枯瘦,如同一根风中残烛。可陈平安知道,这根“残烛”之下,是足以将他连同这片水府一并倾覆的、浩瀚如渊海的恐怖力量。
金丹真人,就在身侧。
神识如狱,无处可逃。
“嗡——”
一股灼热,再次自他胸口贴身之处传来!比方才那次更为强烈,更为……急切!
陈平安的身子猛地一颤,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那张伪装得平凡无奇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怀中那几页上古符箓残页,仿佛被那星湖深处的未知存在彻底唤醒,正隔着层层油布与衣衫,疯狂地“嘶鸣”、“指引”!
它们指引的方向……不是前方那座戒备森严、已隐约可见轮廓的“盟”之浮岛。而是……侧后方!那片被无尽黑雾笼罩、毫不起眼的……水眼!
那里,才是真正的机缘所在!
陈平安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去,还是不去?
去,便是在一尊金丹真人的眼皮子底下,公然“叛逃”。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