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办公室内,头顶吊扇呼啦啦一圈圈旋转。
金属扇叶搅动着燥热的空气,每一次转动都带着沉闷的呼啦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反复回荡。
炙烈的阳光穿透蒙着薄尘的玻璃窗,斜斜切割着室内的光影,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不规则的光斑,随着扇叶的转动微微晃荡,将空气里浮动的尘埃照得无处遁形。
和尚端坐在办公椅上,指尖捻着一串价值连城的挂珠。
他大拇指、指腹摩挲着珠体的纹理,目光沉沉地欣赏着手中的至宝。
他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间一道浅淡的旧疤,周身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沉稳与冷冽。
满头细汗的老福建站在办公桌旁,微胖的身材将一身月白长袍撑得有些紧绷。
他领口的盘扣被汗水浸得发暗,微微弓着身,目光紧紧锁在和尚手中的挂珠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把子,我跟你说,不得了的啦~”
“这串佛珠,绝对是稀世珍宝,踏马的,林北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话音落,他忙不迭从怀里掏出一副铜制放大镜,镜柄上还沾着些许汗渍,俯身递到和尚面前,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颤。
“珠子上的字,全是微雕,密密麻麻只能用放大镜看。”
和尚接过放大镜,镜身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他微微俯身,目光聚焦在佛珠之上,一寸寸仔细查看那细密的经文,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老福建站在一旁,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出来。
他依旧在喋喋不休地讲着佛珠的来历,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顶级沉香的雷击木,微雕佛经,舍利子,庙里供奉六年,一辈子都很难见到这种宝贝。”
和尚看了半晌,指尖轻轻转动佛珠,随后将放大镜与挂珠一并轻放在红木桌面上。
他抬眼看向老福建,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东西打哪来的?”
老福建闻言,立刻笑眯眯地搬过一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和尚对面。
他在和尚的注视下,慢悠悠从怀里摸出一只扁平的洋酒壶。
壶身印着褪色的花纹,他拧开铜制盖子,仰头狠狠灌了一口烈酒,喉结剧烈滚动着咽下酒水。
和尚看着他喝酒的模样,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缓缓开口:“医生怎么说?”
老福建拧上酒壶盖子,随手揣回怀里,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脸上的肥肉随着表情微微颤动。
“医生说什么,膝盖磨损,关节炎,韧带什么损伤的东西,反正一身病,治不好了~”
他抹了把嘴角的酒渍,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上急切的神情,接着说道。
“不说这个,一个八旗子弟,得罪了大官,送了林北十根小黄鱼,还有这个东西,托我找您平事~”
和尚皱起眉头,重新拿起桌上的串珠在手中把玩,珠体的纹理在掌心摩挲出温润的光泽。
“对方什么底细?”
老福建伸手扯了扯自己胸口的衣服,上下抖动着散热。
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位主叫张巡山,他的太爷是慈禧太后贴身大内侍卫。”
“他太爷好像叫张蜀锦,清朝同治年间的武状元。”
“是慈禧身边最得力的三大侍卫之一”
“托林北办事的败家仔,在梨园捧戏子,跟人斗了起来。”
“要林北说,都是憨啦,带把的假娘们,有什么好玩的,真搞不懂他们。”
老福建说到此处,脸上满是羡慕的神色,抬手用力一挥,袖口扫过桌面,带起一阵风。
“干他娘嘞,林北都想学唱戏。”
和尚见他越说越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
“那衰仔,踏马的就这么得罪了大人物。”
“那位大人物,第二天就开始找他麻烦。”
“他家十几间铺子,都被政府各种部门给封了。”
“老爹也莫名其妙,在街上吐口痰,被人抓进班房。”
“乡下几百亩田地的庄稼,一夜之间,被人一把火烧个干净。”
和尚听到这里,眸色微微一沉,指尖停止了敲击。
他心里清楚,那个二世祖得罪的人,绝非寻常角色。
老福建端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一口,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他得罪的那位主,是国府三十一军,军长家的三公子。”
和尚听到“三十一军”三个字,指尖微微一顿,心中瞬间了然。
三十一军军长刘士毅,乃是桂系军阀李宗仁倚重的广西籍亲信将领。
此人如今身兼国府国防部次长与李宗仁参谋长数职,政治生涯显赫至极。
只是其家风素来严谨,子孙后代也鲜少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中。
据他自己知道的内幕,那位刘三公子今年三十五岁,海外留学归来的高知识分子,思想偏西化,妥妥的崇洋份子。
按理说这般人物,断不可能对华夏传统戏曲感兴趣,更不会在梨园为了一个戏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和尚坐在背椅上,解开领口的两个扣子,透气的同时,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挂珠之上。
老福建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反复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接着说道:
“那位大人物放话出来,让那个二世祖有什么关系,尽管使出来,过期就会把他全家踩进泥潭里。”
和尚收回心思,抬眼看向老福建,语气平静无波:
“姓张的没找其他人?”
老福建冷笑一声,嘴角撇出一抹不屑,脸上的肥肉跟着抖动,开口时带着浓浓的戾气:
“我干他娘的,找了好几个在北平有头有脸的主。”
“人家一打听,立马怂了。”
“还有的跟着一起被收拾,这不对方想到了把子您~”
“后天是最后的通牒,那小子要是还摆不平,全家老小都要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