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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挡他的路,抢他的粮,坏他的事,谁就是敌人。
既然抢不了、也裹挟不了那些铁了心跟朝廷走的迁移百姓,
王二咬着牙,把目光和刀枪,狠狠对准了那些同样不肯走却也绝不可能跟他一条心的地主豪强们。
“你们不是骂朝廷吗?不是舍不得走吗?”
王二红着眼睛,对着刚刚打破的又一个地主坞堡,恶狠狠地吼道,
“老子成全你们!粮食,老子拿走!命,也得给老子留下!
这陕西的天下,没你们这些趴在人身上吸血的蠹虫,也没那些甘当朝廷狗腿子的顺民的份儿!是老子的!”
鲜血和火焰再次燃起,只是这一次,愤怒的饥民与为富不仁的地主之间的冲突,更多地带上了流寇与地方顽固势力死斗的残酷色彩。
王二的队伍在流血中继续膨胀,也在掠夺中迅速蜕变,离他最初喊出的那个口号,似乎越来越远了。
陕西的乱局,在一片诡异的“官走民迁贼抢大户”的混杂交织中,愈演愈烈。
澄城王二杀官造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西安时,
陕西巡抚洪承畴和三边总督熊文灿,正在巡抚衙门的后堂里头对头地看着一份刚送来的物资清单叹气。
单子上记的是前阵子从西路军尤世威那里“化缘”来的一批粮食和旧兵器。
东西不算多,但好歹能应应急。
听见王二闹出这么大动静,洪承畴的眉头锁成了疙瘩,熊文灿也摸着下巴半天没言语。
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陕西这地方,天灾人祸熬了这么多年,
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王二这事不过是个开头。真要派兵去剿?拿什么剿?
洪承畴手底下还能调动的营兵,欠饷欠得都快哗变了,装备也破破烂烂。
卫所兵?那更是烂泥糊不上墙,名册上的人十成里能找到三成就不错,还多是老弱。
熊文灿这个三边总督倒是名头响亮,可他能直接指挥的兵马也有限,
而且他新官上任,屁股底下的椅子还没坐热乎,底下那些军头听不听他的还两说。
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把目光往西北方向瞟了瞟。
那边有兵,有精兵,尤世威和杜文焕的西路军,还有更远处额仁塔拉的辉腾军,那是真能打的。
可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他们清楚,尤世威、杜文焕那两位爷,
眼下正带着兵在河套那边跟什么和硕特蒙古、蒙兀儿斯坦残部打得“欢实”着呢,
据说战报一封接一封地往北京和额仁塔拉送,哪有闲工夫来管陕西内地几个泥腿子闹事?
再说了,人家那一路人马,自成体系,粮饷器械乃至指挥,
都跟朝廷这边若即若离,他们这两个“地方官”,根本指望不上,也使唤不动。
“唉,”洪承畴放下清单,揉了揉眉心,
“多事之秋啊。王二此獠,必须尽快扑灭,以儆效尤。然则……”他看了一眼熊文灿。
熊文灿明白他的意思,接口道:
“然则兵马未练,粮械不齐,仓促出兵,恐难奏效,反损威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西安城灰蒙蒙的天,
“尤、杜二位将军正在边塞为国御辱,吾等岂能因内地小丑,轻易劳动边防?
当务之急,是趁这批粮食器械到手,加紧整训抚标兵、督标兵,汰弱留强,先把咱们自己的拳头攥紧了。
另外,朝廷不是派了京营,又调了额仁塔拉的干员来么?
剿抚之事,可多倚重他们。咱们……先稳住西安,稳住关中。”
熊文灿有他的算盘。
他刚当上这三边总督,陕西这烂摊子比他想象中还棘手。
当官的首要是什么?是稳。自己的基本盘不稳,说什么都是空的。
他想先借着整顿吏治、安置移民的机会,把西安乃至关中核心区域牢牢抓在手里,把直属的兵力练出点样子来。
至于王二……只要不立刻威胁到西安和大城,就让他先在渭北那一片闹腾几天。
等京营来了,等自己手底下兵练得有点模样了,再以泰山压顶之势扑过去,既能立功,又能彰显他总督的权威,岂不更好?
洪承畴也是多年的老油条,自然听得出熊文灿话里的意思。
他心底未必完全赞同这种“先自保再图功”的做法,但现实如此,他手里没兵没粮,巡抚的威风也得靠总督支持。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督师老成谋国,所言极是。那便先令澄城周边州县严加戒备,多派哨探,盯紧王二动向。
京营与朝廷干员一到,再行会剿。眼下,你我还是抓紧整军、安民为要。”
两个老狐狸达成默契,于是,西安的巡抚衙门和总督行辕里,一道道命令发下去,多是关于清查府库、编练营兵、协助移民安置之类的文书。
对于渭北那边越烧越旺的王二这把火,官方主力的态度,暂时是“密切关注,加紧准备”,那真刀真枪的剿杀,还得再等些时日。
这就给了王二更多的时间,在渭北的废墟和那些不肯挪窝的豪强地主身上,继续发泄他越来越暴烈的怒火,滚雪球般壮大他那支已然变味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