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强索妃
沈云容被丫鬟半扶半抱地塞进马车,返回英国公府时,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她身上那件刺目的石榴红宫装,被雪水和泪水浸得斑驳不堪,脸上精心描画的妆容早已花成一片,嘴唇青紫,气息微弱,仿佛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后即将凋零的牡丹。府中早已乱作一团,英国公夫人王氏见到女儿这般模样,惨叫一声,当场晕厥。下人们手忙脚乱,请太医的请太医,掐人中的掐人中,整个国公府笼罩在一片末日般的恐慌之中。
英国公沈维站在女儿的绣楼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哭声和太医焦急的吩咐声,他的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渗出了殷红的血珠,却浑然不觉疼痛。他身上还穿着那身一品国公的常服,但往日的威严此刻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
他唯一的、寄予厚望的嫡女,他英国公府最璀璨的明珠,竟然被逼到如此境地!不顾廉耻,自荐为妾,最后竟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被人从王府门前拖了回来!这不仅仅是沈云容个人的耻辱,更是对他沈维、对整个英国公府百年勋贵门楣的奇耻大辱!**
“北静王…水溶…”沈维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嘶哑,仿佛濒死的野兽发出的咆哮。他眼中的血丝密布,滔天的杀意在其中翻滚。他戎马一生,在尸山血海中拼杀出这份功业,何曾受过如此大辱!若是在战场上,有人敢如此折辱他的亲人,他早已将其千刀万剐!
然而,对方是亲王,是皇弟,他不能动刀兵。但这口气,他咽不下!也绝不能咽下!如果就此罢休,他英国公府将永远抬不起头来,成为满朝文武的笑柄!他沈维在军中的威信也将一落千丈!**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并且愈发坚定。既然私下的途径已经全部堵死,既然北静王丝毫不讲情面,那他就把这件事捅到最高处!他要在金銮殿上,在皇上面前,用他赫赫的军功,用他英国公府百年的忠烈,去换一个公道!不,不是公道,是…一个名分!一个足以挽回颜面、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名分!
他要逼皇帝下旨,赐婚!不是正妃,哪怕只是一个侧妃!只要圣旨一下,他女儿就不是“倒贴被拒”的笑话,而是“蒙受皇恩,赐予亲王”的贵女!这其中的差别,犹如云泥!至于北静王愿不愿意…哼!圣旨如山,由不得他不愿意!这既是为女儿争一条活路,更是为他沈家争一口气!**
“备朝服!备车!本国公要即刻进宫面圣!”沈维猛地转身,对着身后战战兢兢的管家厉声喝道,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爷…老爷三思啊!”管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这…这可是要触怒天颜的啊!”
“触怒天颜?”沈维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本国公为皇上、为这大清朝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族人?如今,不过是为女儿求一个侧妃的名分,皇上…难道还会吝啬不成?”他的话语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功高震主的桀骜之气。
片刻之后,英国公沈维身穿全套一品国公蟒袍朝服,头戴七梁冠,腰束玉带,胸前挂着先皇御赐的麒麟金符,乘坐着他那辆代表着超品勋贵身份的华丽马车,在一队盔甲鲜明的府兵护卫下,浩浩荡荡地驶向紫禁城。马车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养心殿东暖阁内,皇帝正与北静王水溶商议着开春后的漕运事宜。水溶今日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神情平静,正将一份关于疏通运河的条陈呈给皇帝。皇帝一边听着,一边微微颔首,气氛看似十分融洽。**
就在这时,大太监戴权脚步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低声禀报道:“皇上,英国公沈维在殿外求见,说…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禀奏。”
皇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目光扫过一旁的水溶。水溶的神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宣。”皇帝放下手中的条陈,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片刻后,英国公沈维大步走入暖阁。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行礼,而是直接“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悲怆而洪亮:“老臣沈维,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跪,力道之大,连地面的金砖都似乎震动了一下。皇帝和水溶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只见沈维虽然穿着庄严的朝服,但头发却有些凌乱,眼眶深陷,眼中布满血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悲愤之色,完全不见平日的沉稳持重。**
“爱卿平身。”皇帝的声音依旧平稳,“有何要事,值得爱卿如此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