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并未刻意与任何一位小姐单独交谈。他或是与几位宗室子弟谈论朝局时政(声音不高,避着女眷),或是独自漫步到水边,欣赏那满池残荷的萧疏景致,神情淡然,仿佛真的只是来参加一场纯粹的诗会。**
沈云容与几位相熟的小姐在园中散步,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寻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她看到他站在一株高大的银杏树下,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在他周围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他微微仰头,看着天空,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孤寂。那一刻,沈云容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她突然觉得,这位看似拥有一切的亲王,内心或许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般轻松。
“云容姐姐,你在看什么?”旁边一位小姐好奇地问道。
沈云容猛地回过神来,脸上一热,连忙掩饰道:“没…没什么,只是觉得那银杏叶甚是好看。”**
诗会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方才在一片看似融洽和谐的气氛中结束。各位夫人小姐登车离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但心中的想法却各不相同。有的觉得自家女儿表现出色,有望拔得头筹;有的则暗自揣测王爷的心意,觉得希望渺茫;更有的开始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进一步打点关系,创造机会。**
沈云容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沉默不语。母亲英国公夫人倒是一脸满意,低声对她说道:“容儿,今日你表现得很好。王爷对你的诗评价很高。看来…我们英国公府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沈云容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一片茫然。今日的北静王,依旧是那般完美无瑕,待人接物无可挑剔。但正是这种完美,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距离感。她看不透他,也猜不到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他的赞赏,是出于真心,还是仅仅是一种礼节?他的温和,是天性使然,还是一层保护自己的面具?**
她发现,自己对这位亲王的感觉,已经从最初单纯的仰慕,变得复杂起来。有期盼,有敬畏,有一丝心动,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而此刻,北静王府书房内,水溶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窗外,夜色渐浓,王府的灯笼次第亮起,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白日里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静。今日的诗会,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必须要应付的社交活动。那些精心打扮的贵女,那些或含蓄或大胆的目光,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难以在心中激起任何波澜。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在简陋小院中,对着一张图纸认真描画的清瘦身影。她的眼神是那样的专注和坚定,仿佛整个世界都凝聚在笔尖。与今日这些活在父兄羽翼下、只为觅得一门好亲事的贵女相比,她的生命,似乎有着一种截然不同的…重量和光彩。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选妃…这件事,终究是躲不过的。身为亲王,绵延子嗣,稳固地位,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必须在这些门当户对的贵女中,选择一位作为正妃。这不仅关乎他个人,更关乎整个北静王府的未来。
但是…他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沉闷得厉害。他知道,自己的犹豫和拖延,已经引起了宫中和宗人府的注意。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了。**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案上,放着一份宗人府送来的、记录着适龄贵女家世品貌的册子。他的目光在“英国公沈云容”那一页上停留了许久。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她都是最合适的人选。家世显赫,才貌双全,性情端庄…可是…
他最终还是合上了册子,没有在任何一页做下标记。夜,还很长。他还需要…一些时间。窗外,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这王府深院寂寥无比。这场由他而起的“选妃”风波,在京城贵女圈中掀起了万丈波澜,却唯独在他自己心中,留下了一片难以言说的…空白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