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秋宴动京华
北静王水溶在御苑赏菊宴上与英国公府大小姐沈云容的那次短暂交谈,虽只是一场寻常的偶遇,但落在那些时刻关注着王府动向的有心人眼中,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尤其是北静王最后对沈云容诗词的那句特意夸赞,更被解读出了无数的“深意”。一时间,“北静王似乎对英国公家的才女另眼相看”的传言,悄无声息地在京城顶级的权贵圈层中流传开来。
这一传言,如同一道无声的号令,让整个京城适龄贵女的圈子以及她们背后的家族,都悄然加快了动作。北静王正妃之位空悬,本就是多年来悬在许多人心头的一件大事。如今王爷年岁渐长,却依旧未曾表露出对任何一家的明确意向,这让机会似乎变得更加均等,也让竞争变得愈发微妙而激烈。
这一日,秋高气爽。北静王府举办秋季诗会的帖子,如同雪片般飞向各公侯伯府以及有头有脸的官宦之家。这诗会名义上是以文会友,赏玩秋色,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更是王府一个惯例的、非正式的相看场合。接到帖子的府邸,但凡有待字闺中的女儿,无不精心准备,跃跃欲试。
英国公府内,气氛更是不同寻常。沈云容坐在自己闺房的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被丫鬟们团团围住、精心打扮的自己,心中五味杂陈。自从御苑之事后,母亲对她的态度越发慈爱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盼,父亲虽未明说,但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审视与考量。她知道,这次王府诗会,对于英国公府而言,意义重大。
“小姐,您看这支赤金衔珠凤翅步摇可好?”大丫鬟璎珞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支做工极其精美的步摇,金凤展翅欲飞,口中衔着一串圆润的东珠,流光溢彩。
沈云容瞥了一眼,轻轻摇头:“太过张扬了。换那支点翠蝴蝶簪子吧。”她记得北静王似乎更欣赏清雅脱俗的气质,而非一味的堆砌华丽。
“是。”璎珞连忙换过。另一名丫鬟则捧来好几套新裁的衣裙,请她过目。最终,沈云容选定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云锦长裙,裙裾上用银线绣着疏疏落落的几竿墨竹,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软烟罗披风,整个人看起来清丽婉约,又不失高贵气度。首饰也以玉饰和珍珠为主,力求低调中见精致。她对镜自照,努力压下心中的紧张与一丝莫名的抗拒,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必须要面对的应酬。
与此同时,京城其他府邸中,类似的场景也在上演。镇国公府的嫡次女李飞燕,性情爽朗,今日却被母亲逼着穿上了一身她最不喜欢的樱粉色百蝶穿花裙,戴了满头的珠翠,撅着嘴巴坐在镜子前,一脸不情愿。她更向往骑马射箭,对这种吟诗作对的场合实在提不起兴趣,但无奈家族使命在身。**
而理国公府的柳依依小姐,则是另一番光景。她素来体弱多病,气质娇柔,此刻正对着一件新做的鹅黄色缕金裙衫垂泪,觉得颜色太过鲜艳,衬得自己脸色愈发苍白。她的母亲在一旁又是心疼又是焦急,连声劝慰,最后只好换上了一件较为素净的浅紫色衣裙。**
各府的马车,在约定的时辰,纷纷驶向北静王府。王府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今日的诗会设在王府花园的“沁芳亭”一带。此处景致极佳,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池秋水碧波荡漾,岸边遍植枫树和银杏,此时正是红叶似火、黄叶如金的时节,在秋日的阳光下,绚烂夺目。**
水溶今日作为主人,穿着一身较为随意的宝蓝色暗纹直缀,外罩一件玄色披风,并未佩戴过多显示身份的饰物,只在腰间系了那枚常戴的羊脂玉佩。他面带温和的笑意,站在沁芳亭入口处,迎接各位来宾,举止从容大气,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亲王的礼数。**
各位千金小姐在各自母亲的带领下,依次上前见礼。每一位小姐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力求在这短暂的照面中,给王爷留下最美好的印象。有的声音娇柔,礼数周全;有的大胆抬头,露出自信的笑容;有的则含羞带怯,眼波流转。沈云容夹杂在人群中,努力维持着镇定,她的礼仪无可挑剔,但在与水溶目光相接时,还是忍不住微微红了脸颊,连忙垂下眼睑。水溶对她的态度与对他人并无二致,都是温和地点头致意,这让她心中既有些失落,又莫名地松了口气。**
诗会正式开始。众人围坐在亭中或水边的石凳上,以“秋”为题,限韵作诗。这是展示才学的绝佳机会。小姐们纷纷凝神静思,或蹙眉,或浅笑,或提笔疾书。沈云容果然不负才名,略一沉吟,便写下一首意境高远的七律,诗中既有对秋景的描绘,又寄托了高洁的志向,赢得了一片喝彩。水溶拿起她的诗稿,仔细看了片刻,点头赞道:“沈小姐才思敏捷,此诗格调清奇,确是佳作。”语气中带着欣赏,却依旧是那种对待所有有才之士的公允态度。
其他小姐也各有千秋。李飞燕的诗豪放不羁,虽略有出格,却也别具一格;柳依依的诗则婉约凄清,充满了伤秋之感。水溶都一一做了点评,言辞恳切,点评到位,既不让任何人难堪,也显露出自己深厚的文学修养。**
作诗之后,便是自由活动时间。小姐们可以三三两两结伴游园,或是聚在一起品评诗作。各位夫人则围在一起,看似闲话家常,实则眼神都在暗暗观察着北静王的动向,以及他对哪位小姐的关注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