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只剩下薛蝌和宝钗两人。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薛蝌搓了搓手,似乎在斟酌言辞。他看着宝钗那憔悴不堪的面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妹妹…贾府那边…还有姨妈(薛姨妈)那边…就真的…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宝钗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摇了摇头,将贾政休妻、自己被休、薛家拒之门外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但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悲愤与绝望,却让薛蝌听得心惊肉跳!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薛蝌听完,气得脸色发白,拳头重重地捶在桌子上!“贾府欺人太甚!咱们薛家…咱们薛家也…也太薄情了!”他虽然是旁支,但毕竟姓薛,听到本家如此对待一个出嫁女,心中**亦是愤懑不平。
发泄完怒气,薛蝌看着宝钗,眼神充满了担忧:“那…妹妹今后有何打算?”
宝钗茫然地摇了摇头,“打算?我…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低声道:“如今…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或许…等身子好些了,找些针线活计…勉强糊口…”**
她的话没说完,但薛蝌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一个曾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如今竟要靠做针线维持生计?这…这是何等的凄凉!
薛蝌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妹妹,你若不嫌弃…我这小院里,倒是还空着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收拾出来,虽然窄些,但住人还是可以的。你就先安心住下。至于生计…我如今在城南一家绸缎庄做账房先生,虽然薪俸微薄,但多一个人吃饭…总还是勉强够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再说,你嫂子(邢岫烟)针线极好,平日里也接些绣活补贴家用。你若不嫌辛苦,倒是可以跟她一起做。总比…总比一个人在外面强。”
这一番朴实无华的话语,没有任何华丽的承诺,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真诚与温暖。宝钗听着,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酸楚的暖意。
她知道,薛蝌一家的日子也并不宽裕。收留她,意味着要多一张嘴吃饭,多一份负担。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比任何金银都更加珍贵。
“蝌哥哥…大恩…不言谢。”宝钗站起身,对着薛蝌,深深地福了下去。
这时,邢岫烟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女婴(薛宝琴之女?或他们自己的孩子)从里屋走了出来,笑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宝姐姐,你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今天…咱们包饺子吃!”
说着,她便将孩子递给薛蝌,自己系上围裙,麻利地走向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便传来了切菜的“咚咚”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渐渐弥漫在这小小的院落中。
宝钗站在堂屋门口,望着厨房里邢岫烟忙碌的背影,听着薛蝌笨拙地哄着孩子的声音,闻着那久违的饭菜香气,心中百感交集。这里没有荣国府的奢华,没有大观园的精致,甚至充满了贫寒的窘迫。但这里…却有她许久未曾感受到的…“家”的味道。
她知道,她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将彻底走向另一条…布满荆棘、却或许能脚踏实地的…未知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