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门前,早已一片缟素。白色的灯笼在寒风中凄惨地摇晃着,门上贴着巨大的“奠”字。几个穿着孝服的仆役无精打采地守在门口,脸上带着麻木的悲戚。
当黛玉这一行素衣雪肤的人出现在府门前时,那几个仆役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黛玉,脸上顿时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同情,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林……林姑娘?”一个胆大的仆役上前,结结巴巴地说道,“您……您怎么来了?”**
黛玉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片刺目的白,声音清冷如这漫天飞雪:“我来……送外祖母最后一程。”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仆役,径直迈步,踏上了那曾经走过无数次的门槛。
一进府门,那股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压抑气息,便扑面而来。往日繁华喧嚣的庭院,此刻寂静得可怕,只有灵堂方向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诵经声和哭声,更添几分凄凉。府中的下人见到她,无不避之唯恐不及,仿佛她是什么不祥之物一般。
黛玉面不改色,在紫鹃和林伯的护卫下,一步步走向荣庆堂。
越靠近灵堂,气氛就越发紧张。当她的身影出现在荣庆堂院门口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灵堂内外,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那目光中,有惊愕,有探究,有鄙夷,更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王夫人正穿着一身重孝,坐在灵堂一侧的椅子上,由周瑞家的扶着,“哀恸”地抹着眼泪。当她看到黛玉走进来时,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狠厉的寒光!她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黛玉,声音尖利地喝道:“站住!谁让你进来的?!你这个不祥之人!克死了你父母,如今还想来克害老太太的英灵吗?!给我滚出去!”**
这一声厉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寂静的灵堂!所有人都被惊呆了!连正在诵经的和尚都停下了木鱼声!
黛玉却仿佛没有听到这恶毒的诅咒一般。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灵堂中央,那具巨大的、漆黑的棺木前。她的目光,越过暴跳如雷的王夫人,越过神色复杂的贾政,越过一脸惊惧的宝玉,直直地、深深地望向那冰冷的棺木。
然后,她“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着棺木,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头,都磕得无比沉重,无比虔诚。
抬起头时,她的额头上,已是一片淤青。她看着棺木,轻声地、如同耳语般说道:“外祖母……玉儿……来送您了。”**
说完,她再次俯下身,重重地磕了第四个头。然后,她站起身,不看任何人,转身,便朝着灵堂外走去。自始至终,她没有掉一滴眼泪,没有说一句辩解的话。但那挺直的脊背,那决绝的身影,却比任何哭诉都更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王夫人被她这完全无视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骂,却被贾政一声低沉的“够了!”**喝止。
黛玉在一片死寂的、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出了荣庆堂,走出了荣国府。当她再次踏出那扇朱漆大门时,天空中的雪花,下得更大了。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与那早已流干的泪水混合在一起。
她知道,这一别,便是永诀。她与这座府邸、与这里的所有人、与她的过去,彻底了断了。从今往后,她的路,将只剩下她一个人,背负着外祖母沉重的爱与托付,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