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布,真乃天宫织女所造,飘飘然若云之衣裳!”周皇后在试穿之后,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宫里的风,是吹得最快的。仅仅几天时间,“云裳”之名,以及周皇后的这句评价,便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遍了京城的每一个王公府邸、勋贵侯门。
“云裳”,一夜之间,成了“皇家贡品”的代名词。
当这股风,吹到纸醉金迷的江南时,顾昭的收割,才算真正开始。
他并没有急于大规模铺货,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玩起了后世屡试不爽的“饥饿营销”。第一批运抵南方的“云裳”布料,总共只有五百匹。而且,他并没有交给普通的布商销售,而是只选择在南京、扬州、苏州这三个最繁华城市里,口碑最好、地段最奢华的三家绸缎庄,进行独家限量发售。
其价格,更是高得令人咋舌——五十两白银一匹!这相当于当时普通丝绸价格的三倍,足以让一个寻常五口之家,安安稳稳地生活一年!
消息一出,整个江南的富人圈,都轰动了。
起初,江南的那些布商巨头们,对此是嗤之一鼻。
“五十两一匹的棉布?那顾昭是想钱想疯了吧!”一位松江府的大布商,在自家的府邸里,对着一群同僚,不屑地冷笑道,“我看他这次,是要赔得血本无归!等着吧,不出三天,他的布就会因为无人问津,而成为整个江南的笑柄!”
然而,现实的发展,却狠狠地,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发售的第一天,南京城内,秦淮河畔那家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门前,便排起了长龙。来者,皆是城中最顶级的富商巨贾、名门望族的太太和小姐们。她们乘坐着华丽的马车,带着成箱的银两,唯一的目的,就是抢到一匹传说中的“皇家贡品”。
一位刚刚抢购到一匹天青色“云裳”的盐商夫人,满面红光地走出店铺,立刻被一群相熟的姐妹围住。她得意地展开那张带有水印和编号的“品质认证书”,高高扬起,如同在炫耀一份无上的荣耀。
“瞧见没有?这可是‘云裳’!跟宫里娘娘们穿的一模一样!有了这张证书,那才叫身份!你们还在穿那些土里土气的松江布?哎哟,那可真是落伍了!”
这番话,如同利箭,深深刺痛了在场每一位名媛贵妇的自尊心。
攀比,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天性,在这些以奢华和体面为生的贵妇圈子里,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很快,拥有一件“云裳”制作的衣服,就成了衡量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是否还处于江南最顶级圈层的硬性标准。
秦淮河上的画舫里,一位当红的名妓,因为她的恩客为她一掷千金,购得一件“云裳”制成的水袖长裙,而身价倍增,引得无数文人骚客,为之一掷千金,只为一睹“云裳仙子”的风采。
一场官宦人家的宴会上,某位侍郎的千金,因为穿着一身最新款的“云裳”洋装,而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引得无数艳羡的目光。而另一位穿着传统绫罗的尚书小姐,则整晚都黯然失色,感觉自己仿佛是从乡下来的土财主。
疯狂,彻底的疯狂!
“云裳”布料,不再是一种商品,它变成了一种社交货币,一种身份的象征,一种划分阶级的图腾!
那些江南布商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他们想不通,也无法理解。他们拼命降价倾销的、质量上乘的松江布,堆在仓库里无人问津,甚至被一些人鄙夷地称为“穷人布”。而顾昭那贵得离谱的“云裳”,却被炒到了两百两,甚至三百两一匹的天价,还依然有价无市!
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莫名其妙。他们用最传统的商业思维,发动了一场自以为必胜的战争,却被顾昭用一种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来自未来的商业魔法,打得溃不成军,毫无还手之力。
在定国侯府的书房里,顾昭看着侯三呈上来的、南方市场的销售报表,以及那些布商们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情报,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知道,“云裳”的成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卖布。他要通过“品牌”这把锋利的手术刀,彻底切开江南士绅集团那看似牢不可破的经济壁垒,将一种全新的商业文明和价值体系,深深地,植入这个古老帝国的肌体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