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正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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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字一顿。

“早就看清楚了罢。”

甄玉隐的睫毛猛地一颤,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过面颊,滴落在湖蓝色旗装的衣襟上,洇出两点深色的痕迹。

年世兰看着她落泪,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她微微俯下身,声音压低了几分,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们两个人听的秘密,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如今种种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说再多也无用。”

甄玉隐的身体微微一晃,像是被这几个字击中了胸口。她的手撑在青石地面上心下大恸,指甲几乎要嵌进石缝里去。

是啊。她早就看清楚了。

从嫁给他的第一天就看清楚了。他心里没有她。他娶她不是因为想娶她。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从来没有过她想要的那种光。这些她全都知道,全都看在眼里,全都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一遍一遍地咀嚼过、吞咽过,然后在天亮时重新挂上那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她以为自己早就认了。

可当另一个人这样毫不留情地、一字一句地替她说出来时,她才发现——她没有认。她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过。她只是把那些不甘、那些委屈、那些无处可去的恨意,一层一层地压在心底,压得那么深那么紧,深到自己都以为它们已经不存在了。

年世兰直起身来。她的目光从甄玉隐脸上移开,落在远处宫墙上方那一角澄澈的天光上,声音恢复了方才的沉静,像是一杯沸过的水重新凉了下来。

“还有如今的淮容公主。”

甄玉隐的身体僵住了。

“就是她们二人珠胎暗结的大作,她也是元澈的亲妹妹呢。”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花园里安静得像是一切声音都被抽走了。没有风声,没有鸟鸣,连菊丛的簌簌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只有那几个字在甄玉隐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珠胎暗结。大作。淮容。

她不是没有猜过。

淮容公主生母是甄嬛不假,可被抱到齐贵妃膝下抚养时不过才几个月大。宫里的流言从来不曾断过,说那孩子的眉眼像极了某个人,说皇上对那孩子的宠爱来得毫无缘由,说齐贵妃接了孩子之后便再不许任何人打听来处。

她听见过。她假装没听见过。

因为那些流言若是真的,那个“某个人”就只能是他。而他与那个被禁足长春宫的女人之间若是真的有过一个孩子——那这桩事便不再是儿女私情,而是欺君之罪,是满门抄斩的祸事。

她不能想。不敢想。

可年世兰替她想了。年世兰替她说了。

甄玉隐跪在地上,泪水已经不再流了。不是收住了,是流干了。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极轻极淡,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种被彻底击穿之后的空茫。

“可是如今淮容公主养在齐贵妃膝下。”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一旦事发,淮容一定会同生母一块儿处死。”

她抬起头,望着年世兰。晨光将她挂满泪痕的面容照得纤毫毕现,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方才的哀求与挣扎,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齐贵妃疼爱她紧得很,这是阖宫都知道的事。若是淮容因娘娘而死,齐贵妃一定会痛恨娘娘。”

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落得极稳,像是在替年世兰算一笔账。

“齐贵妃在宫中的根基,娘娘比我清楚。她若与娘娘反目,娘娘在后宫的处境——”

她停了一瞬。

“得不偿失。风险太大了。”

年世兰没有接话。

晨光在她天青蓝的旗装上静静地流淌,银鼠毛的风领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她的面容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可甄玉隐看见,她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秋风重新穿过菊丛,将那些被震落的花瓣吹得四散飘零。碧色的碎片在青石地面上打着旋儿,有几片落在甄玉隐的裙摆上,有几片飘到了年世兰的绣鞋边。

然后年世兰笑了。

那笑容来得极快,像是一道寒光掠过刀锋。

“你放心。”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轻巧,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本宫会让皇上以为,淮容就是他亲生的。”

甄玉隐猛地抬起头。

年世兰俯视着她,唇边那抹笑意依旧挂着,眼底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她微微偏了偏头,天青蓝的衣袖在身侧轻轻一荡,袖缘的银鼠毛拂过散落的花瓣,无声无息。

“温实初如今在太医院当值,李自徽上月也调回了京中。这二位是什么人、与本宫是什么交情,你心里有数。”她的语气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说今日的菊花与往年的相比开得如何,“更改一个婴孩的年纪,挪前几月,挪后几月,在太医院的脉案底子上不过是一笔一画的事。本宫说她是什么时候生的,她便是什么时候生的。”

她顿了顿,目光从甄玉隐面上轻轻掠过,唇角那抹冷意又深了几分。

“一个孩子的身世,从来不是孩子自己说了算的,也不是生母说了算的。是皇上说了算的——皇上说她是谁的,她就是谁的。”

甄玉隐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年世兰逆光的容颜。晨光在天青蓝的旗装上镀出一层极淡的光晕,将她的面容衬得愈发沉静而疏离。甄玉隐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被这句话彻底碾碎了。

原来年世兰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用淮容的身世去做文章。她只是要她知道——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果亲王与那个女人的一切,包括那个孩子的真实年岁,全都在她掌心里握着。太医院有她的人,脉案底子有她动过的手脚,她选择用哪一把刀、刺向哪一个人、刺多深,全凭她自己决断。

淮容不会死。因为年世兰不会让她死。不是因为怜悯,是因为一个活着的、被皇上认定为亲生的淮容,比一个死去的淮容更有用。

甄玉隐忽然觉得冷。那种冷不是秋风吹透衣裳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处可逃的冷。

年世兰转过身去,重新面对那排被震落花瓣的绿菊。她的背影在天青蓝的衣料中显得格外挺拔而清瘦,像是一株在秋风中独自站立的水杉。

“起来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甄玉隐缓缓起身,膝盖已在青石地面上跪得发麻,起身时微微踉跄了一下。湖蓝色的旗装裙摆上沾着一片碧色的菊瓣,她没有去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