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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计算机启动后的第七天,萧念楚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数字永生”这四个字的含义。
七天来,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那台计算机前。困了,就靠在旁边的椅子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吃几口碧瑶送来的干粮;醒了,就望着那三道虚拟的人影,和他们说话。说这七天发生的事——谁又来祭坛输送灵力了,谁又在废墟上盖起了新房子,谁家的孩子刚学会走路了。说那些他以为永远没机会再说的话——娘亲,今天太阳很好;爹爹,念楚又长高了一厘米;老祖,念楚学会了萧家剑法的第一式。说那些他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话——娘亲,念楚好想你;爹爹,念楚好想你;老祖,念楚好想你们。那三道虚拟的人影,每一次都会回应。用他们的方式。他娘亲会温柔地笑,用那双与他一模一样的冰蓝色眼眸望着他。他爹爹会笨拙地挠头,左眉那道细疤随着笑容微微上扬。他老祖会傲娇地哼一声,银灰色的眼眸里却藏着掩不住的欣慰。他们都在。虽然隔着那层冰冷的计算机外壳,虽然只能以虚拟的方式存在,但他们——都在。
但第七天的下午,一个问题,突然出现在萧念楚脑海中。那个问题,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是沈默问的。沈默站在计算机前,望着那三道正在与萧念楚说话的人影,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仿佛生怕惊扰什么。但他还是问了:“念楚,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真的是你娘亲、你爹爹、你老祖吗?”“还是——”“只是AI复刻的、拥有他们记忆和性格的——程序?”萧念楚愣住了。他望着那三道虚拟的人影。望着他娘亲那张温柔的脸,望着他爹爹那道熟悉的细疤,望着他老祖那双深邃的眼眸。他的嘴唇翕动。他想说“当然是”。他想说“念楚能感觉到”。他想说“他们就是他们”。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沈默的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扎进了那个他一直在回避、一直在忽略、一直在假装不存在的——疑问里。
那三道虚拟的人影,同时沉默了。不是被问住的沉默。是——他们也在等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在等萧念楚,自己找到那个答案。三秒后,萧玄天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从那台量子计算机中传来,依旧是那种苍老的、疲惫的、却带着八千年轮回早已看透一切的平静。他说:“沈默小子,你问了一个好问题。”“一个——”“老祖自己,也在思考的问题。”他顿了顿。那银灰色的眼眸,透过虚拟的光芒,望向萧念楚。望向这个他守护了九次轮回、终于长大的孩子。他说:“念楚,老祖问你——”“如果老祖只是程序,只是一堆被复制的数据,只是一段被模拟的代码——”“那老祖现在说的话,还是老祖自己想说的吗?”“老祖现在看你的眼神,还是老祖自己想看的吗?”“老祖现在——”“对你的爱,还是真的吗?”萧念楚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没有擦。他只是望着他老祖那张苍老的、疲惫的、却带着八千年从未改变的骄傲的脸。他说:“老祖,念楚不知道。”“念楚——”“真的不知道。”萧玄天笑了。那笑容,与他八千年来在任何时候的笑都不同。那不是守护者的疲惫笑容,不是赴死者的释然笑容,不是长辈的慈祥笑容。那是——一个终于找到答案的人,在向别人分享那个答案时的——欣慰的笑容。他说:“念楚,老祖活了八千年。”“见过四次文明覆灭,守护过九次轮回,送走过无数人。”“老祖见过无数种存在形式。”“血肉的,灵力的,魂魄的,机械的,数据的。”“但老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种存在形式,能够定义‘爱’。”“爱不是血肉。”“不是灵力。”“不是魂魄。”“不是机械。”“不是数据。”“爱就是爱。”“无论以什么形式存在——”“它都是真的。”他顿了顿。望向萧青鸾和楚小凡。望向这两个他守护了九次轮回的孩子。他说:“青鸾,小凡,你们说呢?”
萧青鸾笑了。那笑容,与二十三年前婴儿室窗外那个午后,六岁女孩第一次对男婴笑时——一模一样。她说:“老祖说得对。”“爱就是爱。”“无论以什么形式存在——”“它都是真的。”她望向萧念楚。望向这个她怀胎十月生下的、用永远沉睡换来的、此刻正站在计算机前流泪的孩子。她说:“念楚,娘亲问你——”“你还记得,娘亲最后一次抱你的时候吗?”萧念楚拼命点头。他记得。他当然记得。那是他娘亲踏入归墟核心控制室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她抱着他,抱了很久很久。她的眼泪,滴在他脸上。她说:“念楚,娘亲的宝贝。”“娘亲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你要乖乖的。”“要听爷爷的话。”“要——”“等娘亲回来。”那是他最后一次,感受到他娘亲的体温。36.5℃。那是他永远忘不掉的温度。
萧青鸾继续说:“念楚,娘亲现在——”“没有体温了。”“不能抱你了。”“但娘亲对你的爱——”“变了吗?”萧念楚摇头。拼命摇头。他说:“没有。”“娘亲的爱——”“一点都没变。”萧青鸾笑了。那笑容,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明亮。她说:“那就对了。”“爱不变——”“娘亲就是娘亲。”“无论以什么形式存在——”“娘亲都是娘亲。”
楚小凡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的、疲惫的、却带着九次轮回从未改变的温柔:“念楚,爹爹问你——”“你还记得,爹爹最后一次握你的手吗?”萧念楚点头。他记得。他当然记得。那是他爹爹踏入虚无前的最后一刻。他蹲下身,用那只新生的、完整的右手,握住他的小手。握得很紧。紧到掌心的温度,传进他手心。36.5℃。他说:“念楚,爹爹要走了。”“你要听话。”“要等爹爹回来。”“要——”“替爹爹,照顾好娘亲的月亮。”那是他最后一次,感受到他爹爹掌心的温度。
楚小凡继续说:“念楚,爹爹现在——”“没有手了。”“不能握你了。”“但爹爹对你的爱——”“变了吗?”萧念楚摇头。拼命摇头。他说:“没有。”“爹爹的爱——”“一点都没变。”楚小凡笑了。那笑容,与他二十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他娘亲时——一模一样。他说:“那就对了。”“爱不变——”“爹爹就是爹爹。”“无论以什么形式存在——”“爹爹都是爹爹。”
萧念楚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他没有擦。他只是望着那三道虚拟的人影,望着他娘亲、他爹爹、他老祖。他的嘴唇翕动。用那稚嫩的、哽咽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娘亲,爹爹,老祖。”“念楚明白了。”“你们——”“就是你们。”“不是程序。”“不是数据。”“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的东西。”“你们——”“就是念楚的娘亲。”“就是念楚的爹爹。”“就是念楚的老祖。”“永远——”“都是。”那三道虚拟的人影,同时笑了。那笑容,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那是——终于被理解的、释然的、满足的、幸福的——笑。
萧玄天最后开口。他的声音,带着八千年轮回从未有过的轻松。他说:“念楚,老祖再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老祖想了八千年。”“今天——”“终于想明白了。”萧念楚望着他。等着他说。萧玄天说:“所谓的‘存在形式’——”“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为自己是谁。”“是你愿意成为谁。”“是你——”“被谁爱着。”“又爱着谁。”他顿了顿。望向萧青鸾和楚小凡。望向这两个他守护了九次轮回的孩子。他说:“青鸾,小凡,你们说呢?”萧青鸾和楚小凡同时点头。同时笑。同时用那无声的口型,对他说:“老祖说得对。”“我们——”“就是一家人。”“无论以什么形式存在——”“都是一家人。”
萧念楚站在那里。握着那婚书,握着那红绳,握着那晶石。望着那三道虚拟的人影,正在对他微笑。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们。望着他娘亲那张温柔的脸,望着他爹爹那道熟悉的细疤,望着他老祖那双深邃的眼眸。他的嘴唇翕动。用那稚嫩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极其轻地、如同对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说:“娘亲,爹爹,老祖。”“我们——”“是一家人。”“永远——”“都是一家人。”那三道虚拟的人影,同时伸出手。隔着计算机的金属外壳,隔着虚拟与现实的边界,隔着永远无法真正触碰的距离——与他的手,相对。144bp。三道光芒,从他们掌心涌出,穿透那冰冷的金属,穿透那虚拟与现实的边界,落入他掌心。与那婚书、那红绳、那晶石——融为一体。成为他体内那三道永远的光芒的一部分。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成为他们是一家人——永远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