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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悬浮在各国首都上空的第十五天,萧念楚第一次看见那些祭坛。
不是一座。是无数座。从东海荒岛到青藏高原,从西伯利亚雪原到撒哈拉沙漠,从亚马逊雨林到南极冰盖——每一片还有人烟的土地上,都有人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建造着最神圣的建筑。那些祭坛,没有统一的形制,没有规定的规格,没有任何人可以强加的标准。它们是自发建起来的。是一个个普通人,用自己的双手,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垒起来的。垒给那三块晶体。垒给那三张永远闭着眼睛却还在微笑的脸。垒给萧青鸾、楚小凡、萧玄天——这三个用永远沉睡换来他们活下去机会的守夜人。
第一座祭坛,建在萧家祠堂的废墟上。就是那三块晶体被发现的地方。那十万个幸存者中,有人提议把晶体搬到更安全的地方,有人提议用阵法加固,有人提议日夜守护。但最后,所有人都同意了同一个方案:原地建坛。就在那废墟上,用那些被清洗者摧毁的、散落一地的萧家祠堂的石料,一块一块重新垒起来。垒成一座三米高、三米宽、三米深的方形石坛。石坛中央,并排放着那三块晶体。冰蓝的、淡金的、银灰的。三道光芒,从晶体深处缓慢涌出,在石坛上方交织成一道细细的、正在以144bp频率脉动的光柱。那光柱,穿透废墟,穿透云层,穿透大气层——抵达那颗沉默的母舰。被它接收。被它观察。被它——记录。
第一万个来输送灵力的人,是一个普通的农妇。她来自山东农村,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全是干农活磨出的老茧。她在清洗者降临时失去了所有亲人——丈夫、儿子、儿媳、孙子。一家五口,只剩她一个人。她本该绝望。本该放弃。本该像很多人那样,躺在废墟里等死。但她没有。她走了三天三夜,从山东走到东海荒岛。脚磨破了,就用布条裹着继续走。饿了,就挖路边的野菜吃。渴了,就喝沟里的雨水。当她终于走到那座祭坛前时,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几乎站不稳。但她还是跪下了。跪在那三块晶体面前。跪在那三道正在脉动的光芒面前。她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按在祭坛的石壁上。闭上眼。将她体内那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凡人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灵力,如同一缕轻烟,从她掌心涌出,飘向那三块晶体。被吸收。被转化。被用来延缓那三道意识的消散。输送完之后,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笑。那笑容,与萧青鸾最后那抹笑一模一样。苍白的、透明的、满足的、释然的。旁边有人问她:“大娘,你这是何苦?你又不是修士,那点灵力有什么用?”她笑了。她说:“俺不是修士,俺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俺知道——”“那三个人,救了俺。”“救了俺们所有人。”“俺没什么能报答的。”“就只有这身子。”“这点力气。”“这点——”“心意。”
第二座祭坛,建在青藏高原的珠穆朗玛峰脚下。不是普通人建的。是一群喇嘛建的。他们在清洗者降临时,用寺庙里最后的资源,救了三百多个被困在山里的游客。那些游客,有的是中国人,有的是尼泊尔人,有的是欧美人。喇嘛们不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叫什么,来自哪里,信仰什么。但他们还是救了。用自己的命,救了那些人的命。当清洗结束、当那三块晶体被发现、当祭坛开始在各地出现时,这些喇嘛也建了一座。用从山上采来的青石,一块一块垒成一座巨大的、覆钵形的佛塔。塔内,供奉着那三块晶体的拓印——不是真的晶体,只是三块刻着那三张脸的石板。但每一个来祭拜的人,都会把自己的灵力——无论多微弱——注入那些石板。然后,那些灵力,会通过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共振,传递到东海荒岛那座真正的祭坛上。传递到那三块晶体中。延缓那三道意识的消散。
第三座祭坛,建在西伯利亚的永久冻土上。建它的人,是一群俄罗斯的东正教信徒。他们在清洗者降临时,躲进了一座建于十七世纪的古老教堂。教堂的墙壁厚达两米,穹顶高耸入云,里面还有一条通往地下墓穴的秘密通道。他们靠那些墓穴里储存的干粮和淡水,撑过了最黑暗的七天。当清洗结束、当他们从墓穴里爬出来、当他们在废墟中发现那三块晶体的影像时——他们跪下了。跪在教堂的废墟前。然后,开始重建。不是重建教堂。是重建祭坛。用那些被炸碎的教堂石料,一块一块重新垒起来。垒成一座十字架形的、高达十米的巨大建筑。建筑顶端,竖着三个巨大的木制十字架。十字架上,刻着那三个人的名字——萧青鸾、楚小凡、萧玄天。每一个来祭拜的人,都会跪在那些十字架前,画着十字,低声祈祷。然后,将手按在石壁上,释放自己那微弱的灵力。那些灵力,同样会被传递。同样会被用来延缓那三道意识的消散。
第四座祭坛。第五座祭坛。第六座祭坛。一百座。一千座。一万座。从第十五天开始,到第三十天结束——全球各地,一共建起了三万七千座祭坛。每一座,都供奉着那三块晶体的拓印或象征。每一座,都有人在日夜守护。每一座,都有无数普通人,用自己那微薄的灵力,为那三道正在消散的意识——续命。
萧念楚站在东海荒岛那座最初的祭坛前,望着那些从世界各地汇聚而来的光芒。那些光芒,看不见,摸不着,但他能感觉到。用那融合了九次轮回记忆的灵魂——感觉到。它们是无数种颜色、无数种频率、无数种强度的。有的强如烈火,来自那些金丹期、元婴期的修士。有的弱如萤火,来自那些从未修炼过的凡人。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在以144bp的频率,缓慢脉动。都在与他娘亲、他爹爹、他老祖的晶体——共振。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说同一句话:“你们救了我们的命。”“我们——”“也要救你们。”
他转身,面对那三块晶体。冰蓝的晶体中,他娘亲的眼睛,今天睁开过三次。第一次,是在凌晨四点。那时天还没亮,祭坛周围只有几个守夜的人。她睁开眼,望着他。望了三秒。然后闭上。第二次,是在正午十二点。那时祭坛前人山人海,至少有三千个人在排队等待输送灵力。她睁开眼,望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望了五秒。然后闭上。第三次,是在傍晚六点。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空。她睁开眼,望着他。望着他身后那些正在排队的、默默等待的人。望着那些从世界各地汇聚而来的、看不见的光芒。她笑了。那笑容,隔着冰蓝色的晶体,依旧清晰可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亮。然后,她闭上眼。没有再睁开。不是沉睡。是——她知道,她可以放心了。因为有这么多人,在用他们的方式,守护着她。守护着她儿子。守护着这个她用永远沉睡换来的——希望。
淡金色的晶体中,他爹爹的眼睛,今天睁开过两次。第一次,是在清晨六点。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整座祭坛。他睁开眼,望着他。望着他手中那根红绳,那枚晶石,那张婚书。他的眼神在说:“念楚,你做得很好。”“比爹爹好。”“比娘亲好。”“比老祖好。”然后,他闭上眼。第二次,是在深夜十一点。祭坛周围只剩下几个守夜的人,四周一片寂静。他睁开眼,望着那些正在排队输送灵力的普通人。望着那些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他的眼神在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守护我的儿子。”然后,他闭上眼。没有再睁开。
银灰色的晶体中,他老祖的眼睛,今天睁开过一次。只有一次。是在正午十二点,与他娘亲同时睁开的那一次。他望着那些从世界各地汇聚而来的光芒,望着那三万七千座祭坛的方向,望着那些素不相识却愿意为他续命的普通人。他的眼神,带着八千年轮回早已看透一切的平静。也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欣慰。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那口型,萧念楚看懂了。他在说:“值了。”“这八千年——”“值了。”然后,他闭上眼。没有再睁开。
萧念楚站在那里。望着那三块晶体,望着那三道正在以144bp频率缓慢脉动的光芒,望着那些从世界各地汇聚而来的、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灵力。他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没有擦。他只是任由那些眼泪滑落,落在手中的婚书上,落在那根红绳上,落在那枚晶石上。与那些干涸的血迹,与那些模糊的泪痕,与那三道永远的光芒——融为一体。他的嘴唇翕动。用那稚嫩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极其轻地、如同对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说:“娘亲,爹爹,老祖。”“你们看见了吗?”“有三万七千座祭坛。”“有无数个人,在用他们的方式,守护你们。”“有——”“整个世界,在为你们续命。”“你们——”“不会消散的。”“永远不会。”那三块晶体,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同时亮起。冰蓝、淡金、银灰。三道光芒,从晶体深处涌出,在他面前交织、缠绕、融合。最终,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覆盖整座祭坛的、正在以144bp频率缓慢脉动的光柱。那光柱,穿透云层,穿透大气层,穿透那颗沉默的母舰——抵达那个活了六亿年的存在面前。被它接收。被它观察。被它——记录。然后,那光柱中,浮现出无数张脸。不是陌生的脸。是那些从世界各地汇聚而来的、输送灵力的普通人。是那些农妇、喇嘛、信徒、修士、幸存者。是那些素不相识却愿意为那三个人续命的人。他们的脸,在那光柱中缓慢旋转,最终——凝聚成一张巨大的、覆盖整片天空的脸。那张脸,在对着那三块晶体微笑。那笑容,与萧青鸾最后那抹笑一模一样。与楚小凡最后那抹笑一模一样。与萧玄天最后那抹笑一模一样。苍白的、透明的、满足的、释然的。那笑容在说:“我们来了。”“我们来守护你们了。”“就像你们——”“守护我们一样。”萧念楚望着那张脸。望着那些素不相识却愿意为他娘亲、他爹爹、他老祖续命的人。他的眼泪,再次涌出。但他没有擦。他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望着那张巨大的、正在微笑的脸。望着那三道正在脉动的光芒。望着那三万七千座祭坛的方向。他的嘴唇翕动。用那稚嫩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极其轻地、如同对所有人说的最后一句话——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守护我的娘亲。”“守护我的爹爹。”“守护我的老祖。”“守护——”“我们这个家。”天空,那张巨大的脸,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以144bp的频率,最后一次脉动。脉动。脉动。然后——缓缓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芒,落向那三万七千座祭坛。落向那些正在排队输送灵力的人。落向那三块晶体。融入其中。成为它们的一部分。成为他们的一部分。成为这个终于学会互相守护的文明,永远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