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副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陆逊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这个空降而来的年轻都督,还只是敬畏于他的计谋。那么此刻,凌操的这个举动,则是彻底将陆逊,推上了这座水寨权力的顶峰!
陆逊看着那枚沉甸甸的将印,没有立刻去接。
他看了一眼凌操那双写满了真诚与敬畏的眼睛,又扫视了一圈帐内那些神情各异的将领。
他知道,这是凌操在向他交权,也是在替他立威。
“凌叔言重了。”陆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此战能胜,靠的是凌叔与诸位将军奋勇杀敌,靠的是三千江东儿郎用命去拼。逊,不过是尽了幕僚的本分。”
他没有去接那枚将印,而是伸出手,将凌操的手推了回去。
“居巢水师,永远是凌叔的水师。逊此来,只为追凶。如今凶手虽已伏法,但其背后的毒蛇,尚未授首。”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需要一支能为我指哪打哪,所向披靡的刀。凌叔,你和你的居巢水师,愿意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那一把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凌操的功劳与地位,又不动声色地将指挥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凌操微微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更盛的激赏。他收回将印,重新挂回腰间,对着陆逊,重重地抱拳躬身。
“愿为都督,效死!”
“愿为都督,效死!”
帐内所有将领,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震屋瓦!
他们看向陆逊的眼神,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只剩下狂热的崇拜。
以身为饵,诱敌入笼,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生擒鬼影,算无遗策,挥手间,强敌束手就擒。
这是真正的帅才!是能带领他们,建立不世功勋的帅才!
陆逊看着跪倒一片的江东悍将,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江东水师这柄最锋利的剑,已经彻底刻上了他陆伯言的名字。
“都起来吧。”他摆了摆手,“传令下去,犒赏三军!今夜,不醉不归!”
“诺!”
……
喧嚣散去,夜色更深。
陆逊没有参加庆功的酒宴,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关押“影”的囚室。
囚室守卫森严,火把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影”被一条贯穿了琵琶骨的铁链,牢牢地锁在墙壁上,身上的黑衣早已被剥去,露出了精壮而布满伤疤的身体。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陆逊挥退了守卫,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他没有审问,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给他带来巨大麻烦的刺客。
片刻后,他走上前,从一旁桌案上,拿起那把缴获的、属于“影”的黑色短刺。
短刺的造型很奇特,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光线。
陆逊将短刺握在手中,仔细地摩挲着。他的手指,忽然在短刺的护手处,停顿了一下。
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与花纹融为一体的暗扣。
陆逊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用指甲,轻轻一挑。
只听“咔哒”一声微响,短刺的护手,竟然弹开了一个小小的盖子。
护手内部,是中空的。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蜡封好的、卷成细棍状的纸卷。
陆逊的呼吸,在这一刻,陡然一滞。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纸卷,用指尖捻开油蜡,缓缓展开。
纸卷上,没有字。
只有一幅用朱砂绘制的、极其潦草的地图。
地图的中心,是一个城池的轮廓,旁边标注着两个古篆——“襄阳”。
而在襄阳城内,一个被重点圈出的府邸旁,写着两个名字。
蔡瑁。
蔡夫人。
当看到这几个字时,陆逊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依旧低着头的刺客,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曹操的这盘棋,下的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