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操用匕首尖,轻轻挑开那个红点。
里面,是一截已经融化、与血肉凝固在一起的,比发丝还细的……黑色金属针。
“嘶——”
周围的亲兵,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精准的手法!这是何等歹毒的暗器!
无声无息,一击毙命!
“报——”又一名传令兵,从下方跌跌撞撞地跑来,“将军!东……东边马厩的巡逻队,五个人,全都……全都死了!情况和这里一模一样!”
“报!南墙根下的暗哨……”
“报!中军粮仓的守卫……”
一个又一个噩耗,如同冰冷的箭矢,接二连三地射入凌操的心脏。
不到半个时辰,水寨内,已经有超过三十名精锐哨兵,在自己的岗位上,无声无息地死去。
他们甚至没能发出一声警报。
敌人,就像一个透明的鬼魂,在他们这座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堡垒里,闲庭信步,随意收割着生命。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士兵中蔓延开来。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胜,士气正虹。可此刻,面对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他们手中的刀剑,显得如此可笑。
凌操站在高高的哨塔上,看着下方灯火通明、却混乱不堪的水寨,手脚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
郭照的计谋。
李术的进攻,不是为了杀陆逊,而是为了逼他凌操,亮出所有的底牌,将居巢水寨的防御提升到极致。
一场大胜之后,水寨必然会封锁江面,清点战果,任何人不得进出。
这座堡垒,在挡住外敌的同时,也把自己,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囚笼!
而郭照,就在此时,放出了他真正的杀手。
那个代号“影”的怪物。
他要在这座囚笼里,当着三千江东水师的面,杀死那个躺在榻上、毫无反抗之力的陆伯言!
这是诛心!
“保护陆都督!”凌操目眦欲裂,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所有人,退守中军大帐!结圆阵!弓上弦,刀出鞘!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给老子放进去!”
他连滚带爬地冲下哨塔,向着中军大帐狂奔而去。
他知道,那个“影”,此刻的目标,只有一个!
中军大帐周围,数百名亲兵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大帐围得水泄不通,无数的火把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所有人的兵刃都已出鞘,紧张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阴影。
凌操冲进大帐,对着守在榻前的军医吼道:“人呢?!陆都督怎么样?!”
“将……将军……陆都督他……”军医吓得面无人色,指着床榻。
凌操冲到榻前,看到陆逊依旧安静地躺着,呼吸似乎比刚才更加微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猛地转身,抽出佩刀,守在榻前,一双虎目赤红,死死盯着大帐的入口。
“来啊!畜生!”
“想杀他,就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帐外,是士兵们紧张的呼吸声。
帐内,是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数百名百战老兵心惊肉跳。
突然!
大帐顶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凌操猛地抬头!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叶子,从大帐顶部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倒挂下来!
快!
快到极致!
那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的人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毫无感情、如同深渊般的眼睛。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不足一尺长的、漆黑的短刺。
目标,直指榻上陆逊的咽喉!
“保护都督!”
凌操狂吼一声,想也不想,举刀便向那黑影劈去!
可那黑影的速度,比他的刀更快!
眼看那淬毒的短刺,就要刺入陆逊的喉咙!
整个大帐之内,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如同死人一般的年轻人,那双紧闭了三天三夜的眼睛,
——蓦然睁开!
他的眼中,没有刚睡醒的迷茫,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他没有动。
只是用一种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的声音,轻轻地开口。
“你,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