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副将走后,凌操又下了一道命令。
“命第三营,将所有走舸、蒙冲,分散至各处支流河汊,卸下军旗,伪装成渔船、商船,严密监视主航道,但只准看不准动!”
这道命令,让帐内仅剩的几名亲信,更加摸不着头脑。
“大张旗鼓地向下游追,却把精锐藏在原地不动?”
就在这时,榻上的陆逊,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凌操心中一紧,立刻凑了过去。
陆逊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道缝,涣散的目光,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伯言!你醒了!”凌操又惊又喜。
陆逊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凌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俯下身,将耳朵凑到陆逊嘴边。
一股微弱、滚烫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耳廓上,带着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郭照……会用李术……”
“……饵……不是她……”
“……是我……”
说完这几个字,陆逊的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
这一次,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
凌操缓缓直起身,整个人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僵立在原地。
他猛地回头,看向墙上那副巨大的江防图,目光死死地锁在“庐江”两个字上。
他瞬间明白了。
郭照以为自己赢了,他放走了陆逊,却在庐江布下了真正的杀招——庐江太守李术。李术首鼠两端,野心勃勃,郭照必定许以重利,让他来抓捕陆逊。
而陆逊,也算到了这一点。
他之所以要来居巢,不仅仅是为了搬救兵,更是为了把自己变成一个活靶子,一个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巨大无比的诱饵!
他大张旗鼓地进入居巢,就是要告诉郭照:“我在这里。”
他让凌操派兵向下游搜索,是故意做出“判断失误”的假象,麻痹敌人。
他把精锐藏而不动,是在等待。
等待郭照和李术,调集所有的力量,来居巢这片“死地”,猎杀他这头已经“奄奄一息”的孤狼。
“他要用自己这条命,把所有追兵,都引到居巢来,然后……一网打尽!”
凌操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何等疯狂的计划!这是何等恐怖的算计!
他终于明白了陆逊昏迷前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饵,不是那个女人,是我。”
“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凌操喃喃自语,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大步走到帐外,看着已经开始集结的船队,看着那些重新燃起战意的士兵。
一股豪气,从他胸中轰然升起。
能与这样的疯子并肩作战,死又何妨!
“传我将令!”凌操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水寨。
“前两营,出发!给老子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整个长江上下的人都知道,我居巢水军,正在追杀曹贼!”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上游,庐江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再传令给第三营,将我们最好的蒙冲战船,藏入芦苇荡,炮口对准主航道。告诉他们,没有我的命令,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准动。”
一名副将忍不住问道:“将军,我们……我们到底在等什么?”
凌操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
“等风来。”
“等那群自以为是猎人的蠢货,踏进我们为他们准备好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