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交谈,成长。(2 / 2)

沈映寒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窗外,那棵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刚开始会。”她说,声音很轻:“后来就习惯了。再后来……”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有时候半夜醒来,听见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会觉得他在院子里劈柴。第二天开门,什么都没有,也就习惯了。”

她转过头,看着洛璃,笑了笑:“但白天不孤单。这镇上的人,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我。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闲下来的时候,晒晒草药,看看书,一天就过去了。”

洛璃看着她脸上的皱纹,看着她鬓边的白发,看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

她想起北溟寒宫里那些永远冰清玉洁、永远年轻貌美的师姐们,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老去的、平凡的、选择留在小镇上的女子,比她们任何人都好看。

“我明白了。”洛璃站起身,对着沈映寒,微微躬身:“多谢师姐。”

沈映寒连忙扶住她,笑道:“别,我当不起。”

洛璃直起身,看着她:“你当得起。”

沈映寒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她低下头,装作去收拾桌上的药材,声音有些发哑:“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洛璃没有注意到沈映寒低垂的眼睫下,那一闪而逝的暗红。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等沈映寒平复。

片刻后,沈映寒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平淡的笑。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暮色正从山那边漫过来。

“天快黑了。”她说:“这镇上没有客栈。你要是不嫌弃,就在我这儿歇一晚。”

洛璃微微一怔。

她原本打算说完话就走,继续往下一个师姐的住处去。但沈映寒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留一个远道而来的晚辈,不带任何客套和勉强。

“好。”她答应了。

沈映寒笑着点头,转身去收拾隔壁的房间。那间房大概是以前住人的,床板、被褥都齐全,只是落了些灰。

她麻利地换上干净的床单,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半新的被子,拍了拍,抖开。

“简陋了些,别嫌弃。”

“不会。”洛璃站在门口,看着她在屋里忙碌,忽然问:“这间房,是给谁留的?”

沈映寒的手顿了顿。

“给他留的。”她的声音很轻:“他走了之后,我一直留着。想着万一哪天他回来了,总有个地方睡。”

她没有回头,继续铺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后来就不想了。但房间还是留着。有时候自己睡不着,就过来坐坐。”

她把被角塞好,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平淡的模样。

“你将就一晚。”

洛璃点头,走了进去。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混着旧木头和干花的味道。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小瓶,插着几枝干枯的野花,颜色早褪尽了,枝干还立着。

沈映寒去厨房热了饭菜。一碗糙米饭,一碟腌萝卜,一碗野菜汤。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洛璃没有嫌弃。她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

沈映寒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凉茶,看着她吃。

“你们这些孩子,”她忽然说:“在宫里的时候,吃的都是灵米灵膳吧?”

洛璃顿了顿,点头。

“哪吃得惯这些?”

“吃得惯。”洛璃说。她低头又扒了一口饭,声音很轻:“比辟谷丹好吃。”

沈映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秋日里晒干的菊花瓣。

“你这孩子……”她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沈映寒在院子里点了盏油灯,搬了两把竹椅,招呼洛璃出来坐。

“乡下地方,没什么消遣。就是夜里安静,坐着听听风。”

洛璃在她旁边坐下。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气,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远处有虫鸣,有一声没一声的,像在打瞌睡。

两人安静地坐着。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