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了那位面容清瘦的男子。
太上长老一轻咳一声,侧头看向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徒孙,你说。
面容清瘦的男子——丹鼎仙宗太上长老丹玄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天机阁行走那小子搞出来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往大了说,他把丹鼎仙宗千年的丑事公之于众,让仙宗颜面扫地。
往小了说,他确实稳住了城中的恐慌情绪,没有让局势彻底失控。
但不管怎么说,这事的根子,确实和他那徒孙脱不了干系。
“这……”丹玄子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可能是因为丹青书。”
年轻人挑眉:“丹青书?”
“是。”丹玄子点了点头:“丹青书是现任宗主丹玉衡的师弟,也就是我的徒孙,千年前被诬陷勾结外敌、盗取秘方,被迫坠入深渊。
丹玉衡那孩子……或许是想帮他翻案,才没有阻止天机阁行走在万药城中胡来。
但……天机阁行走有什么目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年轻人听完,沉默了片刻。
“就是计划里那个弃子?”
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个“弃子”二字,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丹玄子心上。
丹玄子的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年轻人没有看他,只是重新望向下方那座正在燃烧的城池。
年轻人他有了解过计划,但并不了解丹青书这个人,这并不重要,他只在意计划是否能成功。
“地。
…………
万药谷。
饕餮庞大的身躯立在谷中,周身血煞翻涌,五名合道老祖瘫在它脚下,像五只被踩扁的蚂蚁。
丹玄子的身影出现在万药谷上空。
大乘后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他身后,另外两位太上长老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将饕餮围在中央。
饕餮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扫过那三道身影,最后落在丹玄子身上。
“就来了三个?”它的声音沙哑而充满了暴怒:“丹鼎仙宗这是看不起本座?”
丹玄子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饕餮,目光在它脚下的五名合道老祖身上停留了一瞬,还活着,但气息已经萎靡到了极点。
“放了他们。”丹玄子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饕餮歪了歪头,那张狰狞的面孔上挤出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
“放?”它慢条斯理地说:“本座饿了百万年,好不容易抓到几个像样的点心,你说放就放?”
它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搭在云隐身上。那只爪子足有云隐半个身子大,爪尖的寒光在月光下流转。
“要不……”饕餮低下头,血红的眼睛凑近丹玄子:“你替他们?”
丹玄子没有退。他只是看着饕餮,目光平静。
“饕餮,”他缓缓开口:“你脱困已经半个时辰了。你的真灵和肉身,融合了多少?”
饕餮的笑容微微一僵。
丹玄子继续道:“三成?四成?还是连三成都不到?”
饕餮没有说话,但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丹玄子向前踏出一步,大乘后期的气息如同海啸般压向饕餮。
“你现在的力量,对付几个合道还行。对上老夫……”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你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
饕餮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阴冷,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几分胜算?”它喃喃道,前爪从云隐身上抬起,轻轻踩在地面上。
轰——
大地震颤。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从饕餮脚下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裂纹所过之处,地面塌陷,岩石崩碎,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丹玄子的脸色变了。
但饕餮没有停。
它低下头,那张狰狞的面孔凑近丹玄子,血红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倒影。
那目光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本座确实打不过你。”它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但本座可以毁了这里。”
它又轻轻踩了一脚。
轰——
更多的裂纹蔓延开来。这一次,从那些裂纹中涌出的不只是碎石和泥土,还有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暗红色雾气。
那雾气粘稠如血,散发着刺鼻的腥臭,所过之处,草木枯死,岩石龟裂,连空气都被染成一片暗红。
丹玄子的瞳孔骤缩。
“血煞之气……”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什么时候……”
“千年。”饕餮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本座用了整整一千年,一点一点,一滴一滴,把血煞之气渗入这五条灵脉。”
它低下头,血红的眼睛扫过那些从裂纹中涌出的暗红雾气:“每一条灵脉深处,都埋着足够炸平万药谷的血煞。本座只需要轻轻一踩……”
它抬起前爪,悬在半空:“它们就会爆。”
万药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丹玄子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灵脉是药王城的根基。如果饕餮引爆灵脉中的血煞,炸掉的不仅仅是灵脉本身,那五条灵脉同时爆炸的威力,足以将整个万药谷夷为平地。
而万药谷,就在药王城边上。
“你可以杀了本座。”饕餮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念一份菜单:“但本座保证,在你动手之前,这五条灵脉,一条都留不住。”
它顿了顿,血红的眼睛扫过脚下那五个瘫倒的合道老祖:“还有他们。你动手,他们先死。”
丹玄子沉默了。
他身后那两位太上长老也沉默了。
饕餮站在他们面前,脚下踩着五条被血煞浸透的灵脉,爪下按着五个合道老祖,像一个手握人质的悍匪。
而它手里的人质,是整个药王城。